接上文
殿内的龙涎香再浓,也盖不住贺峻霖身上那股淡淡的、疏离的冷。
他别开脸,不去看严浩翔那双写满痛苦与偏执的眼。
那双眼睛,曾经也那样温柔地望着他。
在大梁那座阴冷潮湿的皇宫里,他们都是被遗忘的人。
严浩翔是敌国送来的质子,人人可欺,动辄便是打骂与磋磨。冬日里冻得手脚发紫,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而他贺峻霖,是大梁最不受宠的小皇子,母妃早逝,无依无靠,在深宫里活得如履薄冰。
他们是角落里互相取暖的两只小兽。
贺峻霖总会趁着夜色,揣着几个还温热的馒头,溜到偏僻的冷宫墙角。
“严浩翔,你快吃。”少年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今天御膳房剩下的,我偷偷藏起来的。”
严浩翔狼吞虎咽,抬头时,就撞进贺峻霖亮晶晶的眼眸里。
那时的他,沉默寡言,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眼前人。他从破旧的衣袖里摸出一支小小的白玉珠钗,玉质普通,甚至算不上通透,却是他攒了很久、求了很久才换来的。
“给你。”
贺峻霖愣住了,脸颊微红:“我是男子,怎么能戴这个……”
“你戴着好看。”严浩翔固执地塞给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等我以后出息了,一定给你买最好的,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那支白玉珠钗,贺峻霖一直珍藏着。
从大梁到大曜,从冷宫到皇宫。
他曾以为,那是他们情根深种的开始,是苦尽甘来的信物。
直到那天,他亲耳听见那些话。
深秋的风很冷,他站在繁花似锦的偏殿外,手里还捧着刚炖好的、准备给严浩翔暖身的汤。
殿内的笑语缠绵,一字一句,却像淬了毒的冰刀,狠狠扎进他的五脏六腑。
“朕留着贺峻霖,不过是念在当年在大梁,他傻乎乎地对我好,好用得很,异国他乡,也能替朕解解闷。”
“一个男人,朕还能有多喜欢?等再过些日子,厌了,便直接丢去冷宫。”
“朕心里,自然只有你这样的美人。”
“哐当——”
手里的汤碗摔落在地,滚烫的汤汁溅湿了衣摆,他却浑然不觉疼。
心,早就比那碎瓷片还要凉。
原来这么多年的相伴,这么多年的掏心掏肺,在他眼里,不过是“好用”“解闷”。
原来那个说要护他一生的少年,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后,早就变了。
贺峻霖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他没有冲进去质问,也没有哭闹撒泼。
他太懂了。
帝王薄情,他早就该懂的。
那天夜里,他卸下一身贵妃华服,摘去所有珠翠。他换上最不起眼的侍卫黑衣,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刺骨的牢笼。
他什么也没带。
只将那支陪了他许多年的白玉珠钗,轻轻放在了梳妆台上。
钗在,情断。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以为自己逃得远远的,就能逃离那场名为严浩翔的噩梦。
可他没想到,三年后,他还是被找到了。
眼前的男人,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胡茬青黑,眼底布满血丝,憔悴得像个走投无路的疯子。
为了把他绑在身边,他不惜用下三滥的手段,逼他吃下那所谓的孕子丸。
贺峻霖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孩子?
他连这个人都不想爱了,又怎么会想要一个用这种方式得来的孩子。
严浩翔看着他无声落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反复撕裂,痛得他几乎窒息。他不敢再逼,只能放轻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霖霖,别闹了……”
“留在我身边,我把江山都给你,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贺峻霖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绝望。
“严浩翔,我不爱你了。”
“我只想,离你远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