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沉下来，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漫长。

　　江妤从高中母校离开，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另一个藏着她整个年少的地方——她的初中母校。

　　校门口的梧桐树比当年更粗了些，枝叶交错，遮住半边天空。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极了当年教室里，细碎的讲话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她走进去，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走廊、楼梯、窗台、黑板报的位置……每一处，都还留着当年的痕迹。

　　她一步步走上二楼，停在那间闭着门的教室外。

　　就是这里。

　　这间教室，这个楼层，这一排靠窗的位置，曾是她和裴翊轩坐了整整一年的地方。

　　她轻轻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整齐排列，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线里轻轻浮动。

　　江妤慢慢走进去，像踩在一段不敢回头的时光里。

　　她一眼就认出了当年的座位——第七排，靠窗。

　　她走过去，缓缓坐下。

　　桌面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边缘还留着当年学生们无意识刻下的浅浅痕迹。她把手轻轻放在桌面上，闭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听见身旁少年不耐烦的声音：

　　“喂，江妤，给我写首歌词。”

　　“写完没？这么慢。”

　　“别哭了，这题我教你。”

　　那些曾经让她烦躁、让她无语、让她只想快点躲开的瞬间，此刻想起来，每一句都扎得人心口发疼。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桌肚里面。

　　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指尖，却像是真的触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是当年裴翊轩偷偷塞进来的橘子糖。

　　两颗，用透明糖纸包着，带着一点甜香。他红着脸，假装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假装不是特意留给她的。

　　她那时候只觉得幼稚，甚至有些不耐烦。

　　可现在，她多想再摸到一颗糖。

　　多想再听见他嘴硬的声音，

　　多想再看见他别扭又紧张的脸。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

　　原来这间教室里，每一处空气里，都藏着他没说出口的喜欢。

　　他抢她的草稿纸，是想留住她的字迹。

　　他逼她写歌词，是想多跟她说几句话。

　　他故意惹她生气，是想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他偷偷塞给她糖，是想把一点点甜，都留给她。

　　全班皆知。

　　独她未闻。

　　江妤趴在当年的课桌上，肩膀轻轻发抖。

　　她终于完完整整地懂了。

　　懂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懂了他所有的口是心非，

　　懂了他所有笨拙又真诚的温柔。

　　可懂了，又能怎么样呢。

　　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会抢她纸、逼她写字、偷偷给她塞糖的少年，不在了。

　　那个从初中第一眼就喜欢她，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裴翊轩，不在了。

　　她曾拥有过一份，明目张胆、小心翼翼、全班都为之助攻的喜欢。

　　她却把它当成了麻烦。

　　她曾是别人的满心欢喜，

　　她却一心奔向别人。

　　“裴翊轩……”

　　她埋在臂弯里，声音哽咽，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对不起啊。”

　　“我现在才看懂。”

　　“我现在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喜欢我。”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教室一点点被暮色吞没。

　　空荡荡的座位，

　　空荡荡的桌肚，

　　空荡荡的教室。

　　再也不会有一个少年，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假装睡觉，目光却一直偷偷落在她的身上。

　　再也不会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喜欢她很久很久。

　　江妤缓缓抬起头，看向身旁空着的座位。

　　好像一转头，就能看见少年干净的眉眼，听见他小声又别扭的一句：

　　“喂，江妤，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

　　“我只是……喜欢你。”

　　可空气里，只有一片安静的遗憾。

　　她错过的，不只是一句告白。

　　而是一整个，只属于她的、笨拙又滚烫的青春。

旧座位没有温度，橘子糖只剩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