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陵园出来，江妤没有回家。

鬼使神差地，她坐上了去往高中母校的公交车。

车子摇摇晃晃，穿过大半个小城，窗外的风景一点点熟悉起来。她曾经无数次走过这条路，心里装着的，是宋景言的侧脸。

那是她整个高中，最明亮的心动。

校园还是老样子，铁门、香樟树、塑胶跑道，连墙上的标语都没怎么变。门卫大叔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把她当成了回来探望的学生，没多问就放她进去了。

江妤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教学楼前。

三楼，那个走廊。

她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无数个课间，她假装靠在栏杆上吹风，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楼下篮球场，或是隔壁班门口飘。

宋景言喜欢站在阳光下和同学说笑。

他白衬衫、身形挺拔，笑起来温温柔柔，只要一眼，就能让她心跳乱掉。

那时候她以为，暗恋是她一个人的心事。

小心翼翼，不敢声张，只敢远远偷看。

她以为这份心事，隐秘又独特。

直到此刻，她站在当年的位置，往下望去——

视线穿过人群，穿过走廊，穿过整个喧闹的校园，她忽然浑身一僵。

如果……

如果有人，也这样看着她呢？

像她看宋景言那样，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敢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安安静静，望上一眼。

江妤的心脏，猛地一缩。

裴翊轩。

这三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她从不知道。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

初中时，她总觉得裴翊轩烦。

他总在上课的时候偷看她，总在她转头的瞬间慌忙移开视线；总在她和别人说笑时，莫名冷着脸；总在她放学走出教室后，站在门口，默默看她的背影很久。

她那时候只当是他无聊、幼稚、讨人厌。

却从来没想过——

那是他的暗恋。

和她偷看宋景言一模一样的、卑微又虔诚的、不敢声张的暗恋。

她站在三楼走廊，偷看了宋景言半载。

而裴翊轩，在教室后排，在走廊尽头，在放学路上，在她所有不曾留意的角落，偷看了她一整个青春。

她为了自己的心动，满心欢喜，奔赴向前。

却从来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站在她身后的人。

风掠过走廊，吹起她的头发，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心底。

江妤缓缓靠在栏杆上，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当年在这里，心里全是少年意气的欢喜。

觉得暗恋是甜的，是隐秘的，是值得藏在心底很多年的。

可她从来没想过，被她忽略的裴翊轩，是什么心情。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对别人笑，看着她一点点走向别人的光。

是不是也和她一样——

心跳加速，又酸涩难忍。

林绾说得没错。

全班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只有她，把他所有的靠近，都当成了欺负。

把他所有的偷看，都当成了烦人的注视。

把他所有藏不住的喜欢，都随手丢在了时光里。

江妤闭上眼，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她终于体会到了。

体会到当年裴翊轩看着她时，那种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心情。

她偷看别人半载，风光霁月，满心欢喜。

而他偷看她一整个青春，沉默隐忍，无人知晓。

“裴翊轩……”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被风吹散，“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她当年在这里，眼里只有光。

却不知道，自己也曾是别人的光。

只是那束光，从来没有为他亮过。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是林绾发来的消息：

【裴翊轩的妈妈说，他高中的时候，也来过你们学校好几次，就在校门口站着，不进去，就只是站一会儿。】

江妤猛地抬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原来。

原来在她满心都是宋景言的那些日子里。

他来过。

就在门外。

远远地，看一眼这个她待着的地方。

就够了。

江妤缓缓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不是错过一句话。

她是错过一个人。

错过一整个，只围着她转的、笨拙又真诚的青春。

下一章，我写她回到初中教室，坐回当年的座位，摸到桌肚里仿佛还留着他塞的橘子糖，把遗憾推到最戳心的地方，要继续吗？

我站在我曾偷看的地方，才懂你也曾这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