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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凤鸾春宠

宸色入怀

第一卷 初入宫闱

建元六年三月初九,入夜。

凤鸾春恩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虞九歌坐在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宫道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昏黄的光晕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她从未在夜里看过皇宫。

白日里进宫的时候,她只顾着低头走路,不敢多看。如今坐在车里,隔着那道薄薄的车帘,她才敢偷偷往外瞧。

宫墙很高,高得望不见顶。宫道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一座座宫殿的影子从车窗外掠过,黑沉沉的,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人说书,说皇宫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的房子,每一间都住着一个人。有的人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有的人住进去就再也不想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哪一种。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铜铃叮当叮当地响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只觉得那宫道怎么也走不完,那宫殿怎么也看不完。

终于,车子停了下来。

“虞御女,到了。”

张福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宫殿,比她在路上看到的任何一座都要高大。重檐叠嶂,黑压压地压在头顶,像一座山。宫门前的灯笼比别处都多,照得门口亮如白昼。

乾清宫。

那是他住的地方。

她下了车,由张福来引着往里走。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廊,最后停在一间偏殿前。

“虞御女请进。”张福来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沐浴更衣的地方。”

她迈步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她愣住了。

里头热气氤氲,一座巨大的浴池占据了半个房间。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撒满了花瓣,红的、粉的、白的,香气扑鼻而来。池边点着数十盏宫灯,照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在虞家,沐浴不过是一盆热水、一块胰子、一条粗布巾子。有时候热水不够,还得等继母和弟弟洗完了才能轮到她。哪里见过这样奢侈的场面?

两个宫女垂手立在池边,见她进来,齐齐行礼。

她压下心里的震惊,由着她们替她脱去衣裳,扶她入水。

热水漫过身体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颤。

太暖了。暖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坐在池子里,由着宫女替她擦洗、梳头、熏香。她们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可她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问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问今夜该怎么做,没有问以后会如何。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沐浴更衣完毕,她被裹在一件大红的寝衣里。

那寝衣薄得像一层纱,穿在身上什么也遮不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

两个宫女扶着她躺到一张软榻上,然后抬起软榻,往外走去。

她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心跳得很快。

快得她几乎能听见它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软榻被抬进了正殿,然后被轻轻放在地上。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躺在榻上,不敢动。

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更漏声——滴答,滴答,滴答。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更久。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却很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她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知该如何动。她只是躺在那里,望着头顶的承尘,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住。

接着,她听见一个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夜色一样。

“睁开眼。”

她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睁开眼。

烛光有些晃眼,她眨了眨,才看清眼前的人。

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面容很年轻,比她想得要年轻,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

深得看不见底,像两口古井,又像乾清宫外的夜色。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起进宫前听人说过的话。说皇上今年二十五岁,登基六年,至今没有子嗣。说他冷情寡淡,后宫佳丽三千,他却极少召幸。说他喜怒不形于色,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当时她只当是闲话。如今见了真人,才觉得那些话一点也不假。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忘了移开眼。

他也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看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

“你叫虞九歌?”

她点头,声音有些涩:“是。”

“十八岁?”

“是。”

“八品官的庶女?”

她顿了顿,又点头:“是。”

他听完,没有继续问。

他在榻边坐下。

榻很大,他坐下来之后,离她还有一臂的距离。她没有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说:“怕吗?”

她想了想,如实回答:“有一点。”

他似乎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太真切。

“怕什么?”

她没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怕什么。怕他?怕今夜?怕以后?好像都怕,又好像都不怕。

他没追问,只是侧过身,看着她。

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沉。

“你救过一个人。”他说,声音很轻,“记得吗?”

她愣住了。

救过一个人?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拼命回想。救过人吗?什么时候?在哪里?

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她十一岁那年,有一回跟着奶娘出城上坟,回城的路上遇见一个受伤的人,躺在路边的草丛里,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奶娘吓得拉着她要走,说这样的人不能救,救不得,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

可她看着那个人苍白的脸,鬼使神差地,还是留了下来。她让奶娘在路口望风,自己把身上带的干粮和水都给了那人,又撕了半幅裙摆替他裹了伤口。

那人从头到尾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身上的衣裳料子很好,不像寻常人。

奶娘催得急,她不敢久留,匆匆包扎完就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你别死啊。”

后来她偶尔会想起这件事,不知道那个人是死是活。可日子久了,也就忘了。

没想到——

她猛地看向身侧的人。

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人?”

他没回答。

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着她。

虞九歌愣住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是他?竟然是那个人?七年前那个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竟然是当今天子?

可那时候他才十八岁,还是太子吧?怎么会独自出宫?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她救了他,又怎么会没人查到?

她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也没解释。

他只是收回手,淡淡道:“睡吧。”

然后他躺下来,在她身侧,一臂的距离。

虞九歌躺在那里,望着头顶的承尘,心乱如麻。

她想起白天那个奇怪的封号——娇。当时她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她得了这个字。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不是因为她长得美,不是因为她家世好,是因为——

他记得她。

七年前那个连脸都没看清的救命恩人,他一直记得。

她侧过头,偷偷看他。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烛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目舒展,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她总觉得,他没睡。

她转过头,继续望着承尘。

夜很深了。殿内的烛火被人熄了大半,只剩远处一盏,幽幽地亮着。

她听着他的呼吸声,很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她睡不着。

她想起他刚才看她的眼神。那样深,那样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想起他拂开她额前碎发的手。那样轻,那样小心。

她忽然有些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这一夜,她注定无眠。

而在她身侧,那个闭着眼睛的人,其实也没有睡着。

他听着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在心里默默数着。

七年。

他找了她七年。

当年他被刺重伤,躺在草丛里,以为必死无疑。是她救了他。一个七八岁的丫头,瘦瘦小小的,穿着粗布衣裳,胆子却大得惊人。她撕了自己的裙摆替他裹伤,把干粮和水都留给他,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你别死啊。”

那一句话,他记了七年。

后来他登基,派人暗中查访,查了三年才查到她的下落。八品官虞安的庶女,虞九歌,今年十八岁。

画像呈上来那日,他看了许久。

画上的眉眼,和记忆里那个小丫头的脸慢慢重合。只是她长大了,褪去了幼年的青涩,出落得眉眼如画,亭亭玉立。

他本该立刻召她入宫。可他没有。

他等了一年,等到大选之年,等到她名正言顺地走进这座宫城。

赐她“娇”字,是因为在他心里,她从来不是什么柔顺淑德的嫔妃,只是那个让他记了七年的、娇娇小小的丫头。

今夜召她侍寝,是为了告诉她,他还记得。

可他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是一国之君,她是他的嫔妃。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他闭上眼睛,听着她轻轻的呼吸声。

她会怕他吗?会恨他把她困在这深宫里吗?会后悔当年救了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会护着她。

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那些暗藏杀机的人,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他们都不会得逞。

他会让她好好活着。

活得比谁都好。

夜还长。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吹得灯笼微微晃动。

殿内两个人,各怀心事,却都不再说话。

这一夜,注定漫长。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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