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心动，是明知不该看，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一眼；是明知不该想，却还是在梦里见了三百遍。

卢美清觉得自己的自制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那天晚上，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整整十分钟，才鼓起勇气输入那串数字。搜索出来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用户名只有一个字：悬。

她点了“添加到通讯录”，然后心跳加速地等了三十七秒。

通过了好友验证。

对方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白色的小猫，头顶上冒出一个“嗨”。

卢美清盯着那个表情包，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银白的长发散开铺在枕头上。

【我是卢美清。】她打字，删掉，又打，【我是清清。】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刻意，正想撤回，对方已经回了：

【我知道。】后面跟着一个笑脸，【你头像那只兔子是你自己画的？】

卢美清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头像——一只银白色头发的Q版兔子，是她自己画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画的？】

【因为那只兔子的眼睛是粉色的，和你一样。】

卢美清把手机按在心口，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砰砰直跳。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了十一点半。从数学作业聊到她画的兔子，从他打篮球聊到她喜欢吃什么。叶喜悬说他在食堂见过她三次，每次她都在吃糖醋排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醋排骨？】

【因为每次你盘子里都有。】他回，【而且你吃的时候会眯眼睛，像只小狐狸。】

卢美清盯着这条消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连她吃饭的样子都记得？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又发来一条，【我带给你。】

【不用，我妈妈会做早饭——】

【那给你带牛奶？你早上总是不吃早饭，这样不好。】

卢美清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软了一下。

【好。】她回。

【乖。】他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早点睡，明天见。】

卢美清抱着手机，看着那个“乖”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关掉灯，在黑夜里睁着眼睛，脑海里全是他发消息时的样子。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也在笑？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皓月的消息轰炸：

【怎么样怎么样聊了吗聊了吗！！！】

卢美清回了一个字：【嗯。】

【啊啊啊啊啊给我看聊天记录！！！】

【不行。】

【你变了！！！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的！！！】

卢美清笑了笑，打字：【明天当面跟你说。】

【明天？？？还要等明天？？？我现在就要听！！！】

卢美清不回她了，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发消息时可能有的表情，他说明天见的时候会不会也在期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篮球场上，银白的短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蓝色的眼睛看过来，笑着说：“清清，接住。”

他扔过来一个篮球。

她接住，低头一看，篮球变成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她抬起头想问他，却发现他已经站在她面前，近得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尝尝看，”他说，“甜的。”

卢美清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烧。

只是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而已。

但她捂着脸，在被子里滚了三圈。

七点十五分，她准时站在楼下。

叶喜悬已经在香樟树下等着了。看见她出来，他弯起眼睛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一袋小面包。

“早上好。”

卢美清接过牛奶和面包，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谢谢。”

“上车吧。”他拍了拍后座。

卢美清坐上去，这次她自然而然地抓住了他的校服下摆。风从耳边吹过，银白的长发在身后飘起来。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好。”她小声说，不敢说梦见他了。

“我睡得不太好。”他忽然说。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卢美清心里一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到校门口的时候，皓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见卢美清从叶喜悬车上下来，她整个人都快要蹦起来。

“早啊叶学长！”她热情地打招呼，眼睛却死死盯着卢美清。

叶喜悬笑了笑：“早，皓月。”然后看向卢美清，“放学等我。”

卢美清点点头，看着他推着车走远。

下一秒，皓月就扑了过来：“快快快交代！昨晚聊到几点？！”

“十一点多……”

“十一点多？！你们聊什么聊那么久？！”

“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能聊到十一点多？！”皓月瞪大眼睛，“卢美清你变了！你以前跟男生说一句话都嫌多的！”

卢美清被她问得脸微微发红，推开她往教学楼走：“上课要迟到了。”

皓月跟在她旁边，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好看，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这就是爱情啊姐妹！”

“不是爱情。”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

卢美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上午的课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她的眼睛看着黑板，脑海里却全是昨晚的聊天记录。

他说她像小狐狸。

他叫她乖。

他说明天见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期待？

中午吃饭的时候，皓月拉着她们又去了三楼。刚坐下没多久，沸砚凛就端着一大盘子过来了。

“屿一！”他在暖屿一旁边坐下，笑得像只大型犬，“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我给你抢了一份！”

暖屿一愣了一下，温柔地笑了笑：“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沸砚凛把排骨放到她面前，“你尝尝，我看清清喜欢吃，想着你可能也喜欢——”

话音刚落，叶喜悬和懒叙舟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叶喜悬在卢美清对面坐下，把一盒草莓牛奶放到她面前：“给你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皓月死死捂住嘴，眼睛亮得吓人。懒叙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叶喜悬一眼。沸砚凛一脸“你小子可以啊”的表情。暖屿一笑得温柔又了然。

卢美清看着那盒草莓牛奶，耳朵尖红透了。

“谢谢。”她小声说。

叶喜悬笑了笑，低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但皓月已经快要疯了。她在桌下疯狂给暖屿一发消息：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给她带牛奶！！！还是草莓味的！！！他知道她喜欢草莓味！！！】

暖屿一温柔地回：【看见了。】

【这叫什么！！！这叫用心！！！这叫爱情！！！】

暖屿一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两个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卢美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眼睛却看着窗外的篮球场。

高三的班级正在上体育课，男生们在打篮球。她能清楚地看见叶喜悬的身影，银白的短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运球、突破、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

旁边的女生们围在场边，尖叫声一阵一阵的。

卢美清看着那些女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样。

她不喜欢那么多女生看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有什么资格不喜欢？

他们才认识三天而已。

可是——

可是他已经叫她清清了，已经给她带了两天牛奶，已经陪她聊到深夜。

这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看见那些女生围着他尖叫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酸。

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叶喜悬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沸砚凛和懒叙舟，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女生。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笑着跟他说话，离得很近。

卢美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

“清清。”他看见她，加快脚步走过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她看了眼那些女生，“她们是你朋友？”

“同班的，”他随口说，“走吧，上车。”

卢美清坐在后座上，手抓着他的校服。风从耳边吹过，她忽然开口：“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叫什么？”

叶喜悬愣了一下：“哪个？”

“刚才跟你说话那个。”

“哦，她啊，”他想了一下，“好像姓林吧，不太熟，怎么了？”

“没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清清，你是不是吃醋了？”

卢美清心跳漏了一拍，脸腾地红了：“我没有。”

“真的？”

“真的没有。”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卢美清感觉到，他的后背微微绷紧了，像是也在紧张。

到小区门口，她跳下车，站在他面前。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看着她，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清清。”

“嗯？”

“我跟她不熟，”他忽然说，“跟所有女生都不熟。”

卢美清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只有你。”

说完，他推着车走进楼里，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只有你。

卢美清站在原地，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但她的脸烫得吓人，整个人都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她慢慢走回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只有你。

他说的只有你是什么意思？

是只有你一个人一起上下学？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她不敢想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皓月：

【怎么样怎么样到家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卢美清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他说，只有我。】

三秒后，皓月回了一百个感叹号，然后是密密麻麻的消息轰炸：

【只有你！！！他说只有你！！！这是什么神仙告白！！！这就是告白啊姐妹！！！他喜欢你！！！他绝对喜欢你！！！】

卢美清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粉色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只有你。

她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每念一遍，心跳就快一分。

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他们还在聊天。他问她今天上课累不累，她说还好。他问她明天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他说那给你带草莓味的酸奶，她回了一个好。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忽然很想问他：

你说的只有我，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敢。

她怕自己会错意，怕自己太自作多情，怕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可是——

可是如果他真的喜欢她呢？

如果他也像她一样，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在期待见面，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回想今天说过的话呢？

她把手机按在心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他今天说的话。

我跟她不熟。跟所有女生都不熟。只有你。

只有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六岁的心动，原来是这种感觉。

像心里住进了一只小鹿，每时每刻都在乱撞。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粉红色，连呼吸都是甜的。

又像是走在悬崖边上，明知道很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往下看。

因为悬崖下面，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一片花海。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已经开始期待明天早上了。

十六岁的心动，是明知道可能是一场空，却还是忍不住把所有的期待都押进去。

他眼底有星辰，她心里有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