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十六岁的风,穿过走廊时放慢脚步,只为多看你一眼。
卢美清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早上了。
七点十五分,她站在穿衣镜前,第三次调整校服领子的角度。银白色的长发今天没有扎起来,只是在耳侧别了一枚珍珠发卡——是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妈妈说那是她十六岁时的生日礼物。
“清清,今天怎么这么早?”倩栀意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粉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开学第一天,不能迟到。”卢美清接过牛奶,低头喝了一口,睫毛微微垂下。
倩栀意看着女儿,忽然笑了:“门口那个男生等你多久了?”
卢美清差点被牛奶呛到:“什么男生?”
“刚才我开窗通风,看见楼下站着一个银白头发的男生,推着自行车,往咱们单元门口看了好几回了。”倩栀意笑得意味深长,“长得还挺帅。”
“妈——”
“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倩栀意把书包递给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卢美清已经跑到了门口,又回过头,“妈,你别瞎想,就是顺路的同学。”
倩栀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儿轻快的背影,弯起眼睛。
卢美清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心跳得有些快。
晨光刚刚铺满小区的石子路,空气里有青草和露水的味道。叶喜悬站在香樟树下,一只手扶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银白的短发被晨风吹起几缕,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一下。
“早。”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这个早晨本身。
“早。”卢美清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
叶喜悬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来吧,载你。”
“不用,走过去也就十分钟——”
“骑车五分钟,”他眨眨眼,“能多睡五分钟,不划算吗?”
卢美清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侧身坐在后座上,手轻轻抓着座椅边缘。
“扶好了。”叶喜悬踩下踏板,自行车稳稳地滑出去。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微微的凉意。卢美清银白的长发被风吹起,有几缕轻轻拂过叶喜悬的后背。
他好像感觉到了,脊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
“你头发挺香的。”他忽然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卢美清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好在他在前面,看不见。
“是……是洗发水的味道。”她小声说。
“什么牌子的?”
“啊?”
“我回头也买一瓶,”他偏过头,侧脸在晨光里格外好看,“这个味道很好闻。”
卢美清心跳漏了一拍,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边缘。
到校门口的时候,皓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见卢美清从叶喜悬自行车后座上下来,她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个小灯泡。
“早啊,清清!”皓月冲过来,挽住卢美清的胳膊,眼睛却一直往叶喜悬身上瞟,“这位是……”
“高三一班的叶喜悬,”叶喜悬主动打了招呼,“你是清清的朋友吧?昨天在校门口见过。”
“对对对,我叫皓月!高一三班!”皓月笑得像朵花,“叶学长,你以后天天载清清上学吗?”
“顺路,就一起了。”叶喜悬看了眼卢美清,“放学等我,还是老地方。”
说完,他推着车往车棚走了。
皓月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才猛地转过头:“卢美清!”
“嗯?”
“你给我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卢美清朝教学楼走,“就是昨天放学碰巧遇见,发现住同一个小区,就一起上下学了。”
“一起上下学?”皓月跟在她旁边,眼睛亮得吓人,“你知道一起上下学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们每天有至少四十分钟独处时间!四十分钟!可以聊多少话!可以产生多少化学反应!”
“皓月,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别转移话题!”皓月掏出手机,“快看,我昨晚又磕到糖了!”
她把手机递到卢美清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昨天中午,叶喜悬蹲下来帮她捡课本,阳光落在两人银白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相同的柔光。
“你看你看,你们俩的头发颜色一模一样!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卢美清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你笑了!你笑了!”皓月激动得原地蹦起来,“卢美清你完蛋了!”
上午的课卢美清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偶尔传来操场上的声音,她就会忍不住看一眼。篮球架下有几个男生在投篮,但没有银白色的身影。
“发什么呆呢?”暖屿一用笔轻轻戳了戳她。
卢美清回过神:“没什么。”
暖屿一笑得很温柔,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了然:“是不是在想什么人?”
“没有。”
“我还没说想谁呢。”
卢美清被她噎住,只好投降:“屿一,你学坏了。”
暖屿一弯起眼睛,转回头继续听课。但她的手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卢美清的手,像是在说:我懂。
中午吃饭的时候,皓月拉着她们去了食堂三楼——据说是偶遇学长学姐的高发区。
果然,刚坐下没多久,几个高个子男生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屿一!”
一个银短发、橙瞳孔的男生快步走过来,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砚凛,”暖屿一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吃饭啊,”沸砚凛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眼对面的卢美清和皓月,“这是你朋友?”
“嗯,卢美清,皓月。”
“你们好你们好,我是沸砚凛,高三一班的。”沸砚凛热情地打招呼,然后朝后面招手,“阿悬,这边!”
卢美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叶喜悬端着餐盘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黄眼睛的男生。他在卢美清对面坐下,蓝色的眼眸看过来,笑了笑:“这么巧。”
“巧什么巧,”沸砚凛大大咧咧地说,“你不是说要来三楼吃饭吗,我还纳闷你今天怎么转性了。”
叶喜悬没理他,把餐盘里的一盒牛奶放到卢美清面前:“早上看你没吃早饭,喝点牛奶。”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皓月捂着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暖屿一笑得意味深长。沸砚凛一脸震惊。黄眼睛的男生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喜悬,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闭嘴,懒叙舟。”
卢美清看着面前的牛奶,耳朵尖悄悄红了。
“谢谢。”她小声说。
叶喜悬笑了笑,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皓月已经快要疯了。她悄悄拿出手机,在桌下给暖屿一发消息: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给她牛奶!!!他给她!!!】
暖屿一看了眼消息,回了一个温柔的笑脸:【看见了。】
【这是糖!!巨糖!!!我要磕死了!!!】
【那你小声点,别吓到他们。】
皓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但她看向卢美清的眼神,分明写着:姐妹,你命里该有此劫。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卢美清和皓月、暖屿一并排走在跑道上,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另一边,高三的班级也在上体育课,男生们正在打篮球。
“快看快看,”皓月激动地扯卢美清的袖子,“叶喜悬在打球!”
卢美清朝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但他刚才好像也看过来了?
不确定,再看一眼。
这一次,她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叶喜悬站在三分线外,篮球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朝她挥了挥手。
卢美清愣了一下,也轻轻挥了挥手。
下一秒,他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稳稳落入篮筐。
“啊啊啊啊——”皓月捂住嘴,“他是在给你表演吗?是不是在给你表演?!”
“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他看见你才投的!他看见你才投的!”
卢美清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风吹过操场,带着少年们的欢呼和少女们的心跳。九月的阳光还是那么暖,香樟树的叶子还是那么绿,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放学的时候,卢美清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皓月和暖屿一先走了。皓月走之前还特意嘱咐:“记得发消息汇报进展!每一步进展都要汇报!”
卢美清笑着把她推走。
夕阳西斜,把校门口染成暖橙色。几个学生从她身边走过,笑着闹着,讨论着今天的作业和周末的计划。
叶喜悬推着自行车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沸砚凛和懒叙舟。
“喜悬,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同小区的学妹?”懒叙舟打量了卢美清一眼,黄色的瞳孔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嗯。”
“长得挺好看啊,”沸砚凛大大咧咧地说,“喜悬你小子眼光——”
“走了。”叶喜悬打断他,推着车走到卢美清旁边,“上车吧。”
卢美清侧身坐在后座上,这次她没有抓座椅边缘,而是轻轻抓住了他的校服下摆。
叶喜悬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踩下踏板。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银白的发丝在风里轻轻纠缠。
“今天数学作业是什么?”他忽然问。
“啊?”卢美清愣了一下,“练习册第三单元。”
“我帮你看看,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嗯。”
风吹过,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卢美清忽然想起早上他说的话。
“你头发挺香的。”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
到小区门口,叶喜悬停下车。卢美清跳下来,站在他面前。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看着她,蓝色的眼眸里盛着夕阳,“对了,晚上有不会的题可以发微信。”
“你怎么加我微信?”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早上趁你不注意,从皓月那儿要的。”
卢美清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纸条,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挺会想办法。”
“那当然,”他推着车往楼里走,回头看她一眼,“不然怎么追——”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然后笑着挥挥手,消失在楼道里。
卢美清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不然怎么追——
追什么?
追她吗?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皓月:
【怎么样怎么样?他送你到家了吗?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什么进展?】
卢美清看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句:
【他给了我微信号。】
三秒后,皓月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
【姐妹!!!你命里该有此夫!!!】
卢美清被她逗笑,把手机收进口袋,慢慢走回家。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银白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像她此刻飘忽的心情。
十六岁的秋天,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是风带来的种子,还是他眼里的星光?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她还是会站在镜子前,认真整理校服的衣领。
青春是明知道明天还会见面,却已经开始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