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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囚笼,心上月光(上)(厄水仙)

崩铁:星海逸闻录

翁法罗斯的地底,是连时光都不愿驻足的死寂。

无名泰坦大墓深埋在世界的最深处,黑潮在这里化作凝固的暗影,没有光,没有风,唯有亘古不散的寒意,缠绕着斑驳的泰坦骸骨,将这片土地封成一座永恒的囚笼。

而这座囚笼的囚徒,正是绝灭大君・德谬歌,是这世间一切毁灭与轮回的源头,也是白厄,从未敢直面的 —— 本体,卡厄斯兰那。

白厄踩着冰冷的石砖前行,脚下每一步都响起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墓地里不断回荡,像是敲在灵魂上的钟鸣。

他身着那身象征着希望与救赎的月白镶金衣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那是黄金裔独有的光芒,是世人眼中驱散黑暗、拯救苍生的逐火行者的印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清冷的光芒之下,藏着怎样不堪一击的怯懦。

他来这里,是为了加固封印。

三千万次永劫轮回,他一次次以善面之身,行走在翁法罗斯的土地上,背负着全世的希望,追逐着微弱的火种,试图阻止毁灭的降临。

世人皆颂他为救世主,赞他心怀苍生、坚毅无畏,却无人知晓,他所抵抗的毁灭,本就源于自身。

他是卡厄斯兰那为了封印滔天毁灭之力,强行分裂出的善面。

白厄承载着所有的温柔、守护与希望,是卡厄斯兰那刻意剥离出的、属于 "人" 的那部分;而被留在这无名泰坦大墓中的,是完整的本体,是绝灭大君德谬歌,是汇聚了所有毁灭、狂躁与轮回宿命的恶面,是那个真正名为卡厄斯兰那的存在。

他们本是一体,却被迫割裂,一个在光明中背负救世的枷锁,一个在黑暗里承受毁灭的禁锢,共享着同一个灵魂,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庞,却活在完全对立的两个世界,隔着无尽的黑暗,遥遥相望了千万世。

越是靠近墓地深处,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力就越发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毁灭命途的威压,不似黑潮那般暴戾,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霸道,轻易就能穿透他周身的冰蓝色光晕,触碰他的灵魂。

白厄的指尖微微颤抖,呼吸不自觉地放缓,每往前走一步,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既抗拒,又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源自本源的依赖。

终于,他走到了墓地的最中心。

巨大的泰坦骸骨环绕四周,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中央是一方漆黑的石台,石台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金色封印锁链,那是他每一世轮回,都亲手种下的禁锢之力。

而锁链中央,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微微垂着眼,耀眼的金发如瀑布般散落,垂落在肩头,与周身浓郁的黑暗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身着与白厄截然相反的玄色长袍,衣摆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那是绝灭大君独有的印记,眉眼与白厄分毫不差,却全然没有白厄的温和与澄澈,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冷冽,带着历经千万世轮回的漠然与孤寂,鎏金色的眼底深处,藏着翻涌不息的毁灭之力,却又在看向白厄的那一刻,悄然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他就是卡厄斯兰那,是德谬歌,是白厄的本源,也是这世间唯一能让他方寸大乱的存在。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冰蓝色与鎏金色的眼眸相撞,像是千万年前分裂的那一刻,光明与黑暗再次交汇。

白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攥紧了指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他怕。

怕直面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怕想起他们本是一体的事实,更怕沉沦在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忘记自己坚守了千万世的底线。

"怎么,才多久不见,就这般怕我?"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墓地中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丝毫毁灭的戾气,反而透着一种独有的磁性,直直钻入白厄的耳中,震得他耳膜发麻,灵魂都跟着轻轻颤动。

卡厄斯兰那缓缓抬起头,目光牢牢锁定在白厄身上,那目光太过炽热,太过直白,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看透他所有的伪装与怯懦,看透他深埋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愫。

他看着眼前一身清辉、宛若月光的分身,看着那张写满疏离与抗拒的脸庞,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刺痛,随即又被无尽的自嘲所淹没。

是他亲手将自己一分为二,将所有的温柔与纯粹都给了他,将所有的黑暗与痛苦都留给了自己。

他以为这样就能封印住毁灭之力,就能护得翁法罗斯一世安稳,却没料到,千万世的分离,千万世的遥望,早已让这份同源的羁绊,滋生出了不该有的执念。

白厄抿紧了唇,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抬手,调动起体内的黄金火种,想要伸手去加固那些已然有些松动的封印锁链。

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心底的波澜,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那个身处黑暗中的自己。

可他的手还没触碰到金色锁链,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

卡厄斯兰那不知何时已然起身,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掌心带着淡淡的、属于黑暗的微凉,却又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紧紧地攥着白厄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挣脱。

"急着加固封印,是怕我出去,毁了你苦心守护的世界,还是怕…… 面对我?"

卡厄斯兰那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白厄的耳畔,带着独有的气息,与他身上的清冷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暧昧的氛围。

他的目光落在白厄白皙的脖颈上,看着那下方微微跳动的血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们共享着同一个灵魂,彼此的心思,根本无需言说,就能一目了然。

白厄浑身一僵,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

"卡厄斯兰那,你放开我。"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平日里沉稳温和的语气,此刻全然没了底气。

"放开你?" 卡厄斯兰那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落寞与苦涩,"白厄,你我本是一体,从灵魂到骨血,都完完整整地属于彼此,如今却要这般生疏地划清界限,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们不一样。" 白厄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执拗,也带着一丝悲凉,"我是白厄,是逐火行者,是守护翁法罗斯的黄金裔;而你是绝灭大君德谬歌,是毁灭的化身,是被封印的囚徒。我们本就不该有所交集。"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们是对立的,他的使命是阻止毁灭,而眼前之人,就是毁灭的源头,他们之间,只能是封印与被封印的关系,不能有任何别的情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底有多痛。

无数个轮回的深夜,他独自站在创世涡心,看着漫天星火,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地底深处的那个身影。

他会好奇,身处无尽黑暗中的他,会不会孤单;他会愧疚,所有的光明都由自己享受,而所有的苦难都由他一人承受;他会在一次次轮回失败,心力交瘁的时候,莫名地想念那个源自本源的怀抱,想念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

这份不该存在的、对自身本体的执念,是他千万世轮回中,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不一样?" 卡厄斯兰那眼底的鎏金色光芒渐渐黯淡下来,握着他手腕的手,力道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他看着白厄那双清澈却满是疏离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若不是我自愿封印,若不是我将所有毁灭之力禁锢在自己体内,你以为,凭你这具善面分身,能安稳地活千万世,能做你的救世主吗?"

"翁法罗斯是我的囚笼,而你,白厄,是我亲手打造的,另一个自己。"

"你身上的每一丝力量,每一缕灵魂,都源于我,你我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不一样,更没有什么对立可言。"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白厄的心上。

白厄一时语塞,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泛红,心底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这千万世的安稳,这满身的清辉,都是卡厄斯兰那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换来的。

是那个身处毁灭之中的本体,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罪孽与诅咒,才让他能拥有这一身月光,能站在光明之中,被世人敬仰。

他不是不知道他的付出,不是不心疼他的孤寂,只是他不敢面对,不敢承认这份同源而生的、超越了一切的羁绊。

一旦承认,他坚守千万世的使命,他引以为傲的救赎,都将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守护世界,就是在囚禁自己;他抗拒毁灭,就是在抗拒自身的本源。

"我……" 白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眶微微湿润,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水雾,看起来脆弱又无助,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救世主的模样。

看着他这般模样,卡厄斯兰那心底最后一丝棱角也彻底软化。

他缓缓松开白厄的手腕,却没有后退,而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过白厄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拭去他眼角即将滑落的水汽。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带着满满的珍视与心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离开白厄肌肤的那一刻,白厄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地抬起手,用自己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卡厄斯兰那的指尖。

只是这轻轻一碰,天地间仿佛瞬间静止了。

冰蓝色的微光从白厄的指尖迸发,鎏金色的火焰从卡厄斯兰那的指尖燃起,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生的力量,在相触的瞬间骤然交融,化作一道缠绕着金蓝双色的光带,顺着两人的指尖缓缓向上蔓延。

没有预想中的冲突与爆炸,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暖与刺痛。

那是灵魂归位的悸动,是千万年分离后终于重逢的震颤。

白厄浑身一颤,像是有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卡厄斯兰那体内那股磅礴的毁灭之力,此刻却温顺得像一只小猫,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他的力量,生怕伤到他分毫。

而他自己的冰蓝色力量,也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欢快地涌入卡厄斯兰那的体内,与鎏金色的火焰交织缠绕,难分彼此。

力量交融的瞬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两人的脑海。

白厄看到了千万年前,卡厄斯兰那站在创世涡心,亲手将自己一分为二的场景。

他看到本体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将所有的光明与温柔剥离出来,化作初生的自己;他看到卡厄斯兰那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走进这无名泰坦大墓,亲手为自己戴上第一道封印锁链;他看到千万世轮回中,卡厄斯兰那独自坐在这黑暗的石台上,看着他在地面上的一举一动,眼底满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心疼。

而卡厄斯兰那,也看到了白厄每一世轮回的挣扎。

他看到白厄在战火中抱着受伤的同伴,默默流泪;他看到白厄在创世涡心独自面对黑潮,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后退;他看到白厄无数个深夜,站在星空下,望着地底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他从未察觉的思念与愧疚。

原来,他们都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对方。

原来,千万世的遥望,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光带越缠越紧,渐渐蔓延到两人的手腕、手臂,金蓝双色的光芒将他们笼罩其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光球。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彼此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情感。

白厄的指尖微微蜷缩,想要收回手,却又舍不得这片刻的温暖与完整。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们再靠近一点,只要他们的力量完全交融,他们就能重新合为一体,再也不用承受分离的痛苦。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闪过了翁法罗斯大地上,那些欢笑的孩童,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些期盼着他拯救世界的眼神。

白厄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金蓝双色的光带瞬间断裂,交融的力量骤然消散,只留下指尖残留的温度,和灵魂深处那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他低着头,不敢看卡厄斯兰那的眼睛,指尖微微颤抖,刚才那片刻的完整,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卡厄斯兰那也缓缓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白厄的温度,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却又很快被温柔所取代。

他知道,白厄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从来都没有怪过他。

"千万世轮回,你一次次来到这里,加固封印,装作对我冷漠疏离,可你的灵魂,从来都骗不了我。"

卡厄斯兰那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白厄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黑暗与光明,在这一刻再次完美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