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逢真理（理砂）

匹诺康尼盛大的烟火早已在昨夜燃尽了最后一缕光屑，白日梦酒店的鎏金穹顶下，狂欢的余温正被清晨的风一点点吹散。

谐乐大典的闹剧落了幕，家族的权柄更迭，星际和平公司的筹码落袋为安，而作为这场豪赌最大赢家的砂金，此刻正坐在套房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筹码。

落地窗映出他含笑的眉眼，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桌上摊着公司发来的加密通讯，翡翠的嘉奖辞藻华丽，字里行间却藏着新的任务指令，仿佛他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经历，不过是账本上一行无足轻重的数字。

也是，他从记事起就活在这样的赌局里。

从茨冈尼亚拿命换一口吃的，到石心十人里踩着刀尖往上爬，人生于他而言，从来都是高风险的博弈，赢了盆满钵满，输了万劫不复。

上一局，他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了最大的筹码，赌星期日的自负，赌匹诺康尼梦境的破绽，赌所有人都猜不到他敢把基石碾碎混在礼金里，更赌他自己能在这场必死的局里，趟出一条生路。

唯一的变数，是维里塔斯・拉帝奥。

那个总戴着石膏头雕，张口闭口就是 “愚钝”“零分” 的真理医生，本该是这场赌局里最不可控的因素。

他以为对方会真的为了星核的研究资料倒向星期日，却没料到，这人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所有的计划，包括他藏在层层算计之下，那点近乎自毁的赴死之心。

口袋里还放着那张被他反复摩挲的医嘱，上面是真理医生凌厉的字迹，没有药方，只有一句话：“梦中不可能之事并非死亡，而是沉眠。活下去，祝你好运。”

砂金低头笑了笑，指尖把筹码捏得更紧。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太多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 嘴上骂他愚蠢，骂他把性命当儿戏，却在背地里把所有能让他活下来的路，都铺得平平整整。

“咔哒” 一声，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砂金抬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石膏头雕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博识学会典籍，另一只手捏着半截粉笔，活脱脱一副来给顽劣学生上课的模样。

“我倒是没想到，教授居然有不请自来的习惯。” 砂金收起桌上的通讯文件，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抬手给人倒了杯酒，“还是说，教授是来跟我要上次合作的谢礼？毕竟，没有你，我这局棋可走不到最后。”

拉帝奥没接那杯酒，大步走到沙发前，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空酒杯，又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尖上，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斥责：“我以为我给你的医嘱写得足够清楚，让你好好休养，而不是在这里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继续做些愚不可及的事。”

“哎呀，教授这就开始管我了？” 砂金挑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我可是石心十人的不良资产清算专家，忙得很。公司的收尾工作一堆，总不能刚拿下匹诺康尼的项目，就撂挑子不干了吧？”

“你所谓的忙，就是把自己再次置于风险之中？” 拉帝奥把典籍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查过了，你昨天单独去见了家族残余的反对势力。砂金，你是不是觉得，上次从鬼门关爬回来，就可以永远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

砂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没想到这人连这种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是我的工作。”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向那尊石膏头雕，像是想透过冰冷的石膏，看清里面那双眼睛，“教授，你应该很清楚，我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风险和收益永远成正比，想要拿到想要的东西，总得付出点代价。”

“代价？” 拉帝奥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所谓的代价，就是把自己的命折进去？我见过无数自诩聪明的赌徒，他们都和你一样，觉得自己能掌控命运的轮盘，可最后，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你以为你是例外？”

“我是不是例外，教授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砂金笑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然，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你明明可以拿着我的计划去跟星期日换星核的研究资料，那可是博识学会求之不得的东西。”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拉帝奥站在原地，指尖的粉笔被捏得微微发白。

他见过太多愚昧的人，太多被欲望裹挟的人，可砂金不一样。

这人明明有着不输天才的智慧，有着在绝境里翻盘的韧性，却偏偏要把自己困在 “赌徒” 的壳子里，仿佛除了拿命博弈，他就再也没有别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想起第一次和这人见面时，对方笑着说起自己无父无母的过往，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他却从那漫不经心的笑容里，看到了藏在最深处的、对命运的不甘与抗争。

他一生都在追寻真理，医治世间的愚钝。

可在砂金身上，他看到的不是愚钝，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毁灭。

这人总说自己的一切都是靠运气，可只有他清楚，每一次看似孤注一掷的赌局背后，都是这人精准的算计，是无数个日夜的推演，是在深渊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生存智慧。

“因为，比起那些冰冷的研究资料，我更想看看，一个总把自己往深渊里推的人，到底能不能自己走出来。” 拉帝奥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砂金，你的存活，从来都不是靠运气。”

砂金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辈子，无数人跟他说过他运气好，说他是踩着狗屎运从阶下囚爬到了石心十人的位置，说他总有一天会栽在自己的赌局里。

就连他自己，也习惯了把一切都归为运气。

这是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教授倒是会说好听的。” 砂金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筹码，再次转了起来，试图用漫不经心掩盖心底的波澜，“怎么，博识学会的拉帝奥教授，现在改行来给赌徒做心理疏导了？”

“我是医生，自然要医治我的病人。” 拉帝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棘手的病人。明明病症已经深入骨髓，却偏偏不肯承认自己有病，还总想着往病情更重的方向走。”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砂金的手腕上。

砂金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却被对方牢牢按住。

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真理医生的指尖触到了他手腕上的伤疤。

那是之前被星期日用同谐之力禁锢时留下的，还有更早之前，无数次赌局里留下的旧伤，层层叠叠，刻在他的皮肤上，也刻在他的骨血里。

“这些伤，也是你所谓的运气的一部分？” 拉帝奥的声音低了些，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最新的疤痕，“拿自己的身体当筹码，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砂金，这在我这里，是彻头彻尾的负分。”

砂金没再挣扎。他抬着头，看着眼前的石膏头雕，忽然很想把那尊冰冷的石膏摘下来，看看里面那双眼睛，此刻到底是什么神情。

“那教授想怎么样？” 他轻声问，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这辈子，就是这么活过来的。我手里的一切，都是我拿命赌来的。你让我放下赌局，放下筹码，那我还剩下什么？”

真理医生沉默了。

他松开了按着砂金手腕的手，却没有后退。

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笑着的男人，此刻眼底的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这人在银河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用一层又一层的算计和笑容筑起高墙，把真实的自己困在里面，以为只要自己永远站在赌桌前，就不会被命运抛弃。

“你还有你自己。” 拉帝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砂金，你不是只有赌徒这一个身份。你不是只有靠着博弈，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你值得活下去，不是因为你能赢下多少赌局，能为公司拿下多少项目，只是因为你是你。”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家族制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能量武器，枪口直直地对准沙发上的砂金。

是家族的残余势力，他们在谐乐大典里失了势，把所有的怨恨都算在了砂金头上。

“砂金！你毁了家族，今天我们就要你偿命！” 为首的人目眦欲裂，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砂金眼神一凛，瞬间起身想挡在拉帝奥身前，却没想到拉帝奥比他动作更快。

石膏头雕下的眼神骤然变冷，手中的粉笔瞬间掷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打落了为首那人手里的武器。

“愚不可及。” 拉帝奥冷喝一声，周身的智识之环瞬间展开，书页翻飞间，真理的判词已然落下。

砂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金色的护盾瞬间展开，将两人牢牢护在里面。

他太熟悉拉帝奥的攻击节奏了，就像他们之前无数次配合过的那样，拉帝奥的追加攻击落下的瞬间，他的护盾总能精准地护住对方的破绽，而他的护盾触发的反击，又能为拉帝奥创造更好的攻击机会。

不过片刻，冲进来的几个人就已经被制服在地。

能量武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微微的呼吸声。

砂金的手臂被流弹擦到了，衬衫被划破，血珠渗了出来。

他自己还没察觉，拉帝奥却已经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眉头紧紧皱起。

“你看，这就是你所谓的单枪匹马处理麻烦的后果。” 拉帝奥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拿出随身携带的应急药剂，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我就知道，只要我一不留神，你就会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砂金看着他低头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模样，石膏头雕被他摘下来放在了一边，露出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眉峰凌厉，眼神专注，平日里总是带着斥责的嘴角，此刻紧紧抿着，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心跳忽然乱了。

他见过无数张脸，虚伪的，谄媚的，凶狠的，却从来没有一张脸，能让他此刻这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拉帝奥。” 他轻声喊了他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喊他教授，没有喊他真理医生，而是认认真真地喊了他的本名。

拉帝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砂金的目光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你明明知道，我就是个赌徒，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的命赌没了。你这么做，不值得。”

拉帝奥放下手里的药剂，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审视和斥责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无奈，有生气，还有一些，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砂金的脸颊，擦掉了上面沾到的一点灰尘，“我一生都在追寻真理，而我现在认定的真理就是，你该好好活着，该被人好好对待，该拥有不用拿命去赌的、安稳的人生。”

“如果，我做不到呢？” 砂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习惯了赌局，习惯了刀尖上的日子。我怕我就算答应了你，也还是会改不了。”

“那我就陪着你改。” 拉帝奥的语气无比坚定，“你想赌，我就陪你赌。只不过，这一次的赌注，不是你的性命，而是我们的以后。这一局，我会陪着你，一起赢。”

砂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是伪装的，不再带着算计和疏离，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眼底的茫然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他这辈子，赌过无数次，赢过无数次。

他总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是一场接一场的赌局，直到他输光所有，坠入深渊。

可他没想到，命运会给他送来了一个拉帝奥。

这人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接住了他所有的不堪，告诉他，他不用永远站在赌桌前，也有人会为他而来。

“好啊。” 砂金伸手，轻轻抱住了眼前的人，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那我就跟教授赌这一次。赌注是我的一辈子，赢了，我就跟你走，好好活下去。输了……”

“你不会输。” 拉帝奥抬手，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因为这一局，我和你站在一边。真理永远站在我们这边，所以，我们只会赢，不会输。”

窗外的匹诺康尼，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亮着，把狂欢的影子投在落地窗上，又被室内暖黄的灯光揉得柔软。

白日梦酒店的喧嚣隔了一层玻璃，便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唯有怀里的心跳，真实得触手可及。

砂金指尖的筹码，终于落了桌。

那枚陪他走过无数生死赌局的筹码，边缘被指腹的茧磨得光滑，此刻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再也不是他对抗世界的唯一武器。

他依旧坐在命运的赌桌前，却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从前他算尽赔率，押上性命，只求一个绝境翻盘的可能；如今他不必再算，不必再赌，因为他的身边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会用最严苛的话骂他的愚钝，却会把所有能让他活下去的路铺好；会把 “真理” 二字刻进骨血，却唯独为他，把冰冷的定理，熬成了温热的人间。

拉帝奥的手轻轻覆在他的发顶，石膏头雕早已被搁在一旁，凌厉的眉眼间，是独独给他的温柔。

“还赌吗？” 他低声问。

砂金仰头看他，笑眼弯起，眼底再也没有半分算计与疏离，只剩满当当的暖意。

他抬手，指尖抚过对方的下颌线，轻声答：“赌。”

只不过这一次，赌注是余生，对手是岁月，而他的同谋，是他此生唯一的真理。

窗外的风穿过楼宇，带来满城的烟火气。

筹码安放在桌，相握的手从未松开。

石心终被焐热，真理终有归处。

银河万里，他们的赌局，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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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我本人）“活下去，祝你好运。”

九尾（我本人）过剧情的时候真的哭的我不行。现在刷到视频也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