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星槎海中枢的新航线开通,罗浮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了各大势力的家主,还有星穹列车的一行人。
景元作为罗浮的将军,必须出席,他提前给穹定做了一身合身的黑色礼服,邀请他做自己的舞伴。
穹答应了。
宴会当晚,长乐天的宴客厅灯火通明,仙舟的贵女公子们穿着华服,觥筹交错,乐声悠扬。
列车组的人也都来了,三月七穿了一身漂亮的粉色裙子,拉着丹恒到处看新鲜,姬子和瓦尔特坐在休息区,笑着看着热闹的场面。
景元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穿着一身银白镶金的将军礼服,长发用红绳束起,俊朗的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却又不失将军的威仪。
他没有理会周围上前寒暄的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穹的面前。
穹穿着那身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银白的短发梳得整齐,鎏金色的眼眸在水晶灯下,亮得像藏了一整条银河。
景元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朝他伸出手,微微弯腰,语气带着戏谑,却又格外认真:“我的舞伴,可否赏脸,陪我跳一支舞?”
穹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低声道:“好。”
景元牵着他的手,走进了舞池。
悠扬的华尔兹响起,景元揽着他的腰,带着他踩着舞步旋转。
周围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艳羡,也有窃窃私语。
毕竟,景元是罗浮的神策将军,位高权重,数百年来,从未和谁如此亲近过。
而穹是来自星际的开拓者,身份特殊,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成了罗浮众人私下里讨论的话题。
一曲舞毕,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景元牵着穹的手,走到休息区,刚坐下,就有几个家族的家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打趣。
“将军,这位开拓者,和您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是啊将军,我们可从没见过您对谁这么上心,莫不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诉我们?”
“将军要是有好事,可别瞒着我们啊!”
符玄也凑了过来,抱着胳膊,笑着补了一句:“各位可别问了,我们将军啊,嘴严得很。天天和开拓者形影不离,就是不肯给个准话,我都替他着急。”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全都看着景元,等着他的回答。
景元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
他笑着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众人,打了个哈哈,语气依旧散漫:“各位说笑了。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也是罗浮的贵客,于罗浮有恩,我自然要多照顾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穹的脸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歉意。
他不是不想承认。
他比任何人都想告诉全罗浮,这个少年,是他景元心尖上的人。
可他不能。
他是罗浮的将军,身后是整个仙舟的安危,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一旦他当众承认了和穹的关系,那些明枪暗箭,那些流言蜚语,都会一股脑地落在穹的身上。
穹是自由的开拓者,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该被罗浮的权谋纷争束缚,不该被这些无聊的舆论裹挟。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让穹受半点委屈。
可他还是怕,怕穹会误会,怕他觉得自己不敢承认,怕他觉得委屈。
穹听到这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围的人看他没什么反应,也不好再打趣,聊了几句,便纷纷散开了。
接下来的宴会,景元一直留意着穹的情绪。
他看着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和三月七他们说了几句话,却没什么笑意,也没再看他一眼。
景元的心里瞬间慌了,他活了数百年,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从未这样忐忑不安过。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景元找了个借口,牵着穹的手,离开了宴客厅,走到了外面的庭院里。
夜里的风带着朱槿花的香气,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乐声。
庭院里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
景元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着穹的肩膀,平日里从容不迫的将军,此刻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小心翼翼:“穹,刚才宴会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穹抬眼看他,鎏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灯笼的光,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问:“哪句话?”
“就是我说,你是我重要的朋友那句话。” 景元的喉结动了动,一肚子的解释涌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不是不想承认,只是……”
他想告诉穹,他的顾虑,他的身不由己,他怕他受委屈,怕他被束缚,怕自己护不住他。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穹打断了。
穹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手臂收紧,把他牢牢地圈在怀里。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景元的耳边:“何必公之于众呢,我对你的爱又不是在邀功。”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景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解释和歉意,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酸涩和暖意一起从心底涌上来,漫过了四肢百骸,鼻尖竟有些发酸。
他活了数百年,见惯了人心叵测,见惯了权谋倾轧,所有人都只看他能不能护佑罗浮,能不能算无遗策,只有穹,看到了他藏在将军身份背后的不安和顾虑,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温柔和隐忍。
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猫,继续低声说着,语气认真又坚定:“景元,我爱你。这件事,你知道,我知道,就够了。”
“我不需要全罗浮的人都知道,不需要他们的祝福,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名分。我不是来向谁证明我有多爱你,也不是要你因为这份爱,给我什么回报。”
“我的旅途是星辰大海,可只要我回头,罗浮有你,就够了。我走得再远,看过再多的风景,最终的归处,永远是你身边。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一点都不在乎。”
景元闭上眼,抬手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数百年的风霜,数百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个少年的温柔,融化得一干二净。
他总觉得自己是守护者,要护着罗浮,要护着身边的人,却忘了,自己也会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被人妥帖地爱着。
“你啊……” 景元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他抬起头,看着穹的眼睛,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他,全是温柔和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和不满。
他笑着,眼角带着一点湿意,伸手捏了捏穹的脸,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带着化不开的宠溺:“总是能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顾虑都打散了。”
穹也笑了,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因为我懂你。”
景元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像之前那些带着试探和缱绻的吻,这个吻里,满是心安和爱意,温柔又缠绵。
夜里的风卷着朱槿花的花瓣,落在他们身边,远处的乐声渐渐消散,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星穹列车要再次出发了。
星槎码头,三月七和丹恒已经登上了列车,姬子站在舱门口,朝着景元和穹挥了挥手,笑着说:“景元将军,我们把穹借走一段时间,等下次路过罗浮,保证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
景元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穹。
少年站在他面前,鎏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舍。
“要走了。” 穹低声道。
“嗯。” 景元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柔,“路上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别总自己硬扛。记得给我发消息,不管多晚,我都在。”
“好。” 穹往前一步,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快速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着列车跑去,跑到舱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景元站在码头上,朝着他挥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一直看着他,直到舱门缓缓关上。
列车缓缓起航,冲破云层,驶向了浩瀚的银河。
穹趴在舷窗边,看着越来越小的罗浮,看着那个依旧站在码头上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可他的归处,永远在罗浮,在那个人身边。
此后的日子里,穹的旅途一路向前,他去过冰封的星球,见过会发光的花海,闯过危机四伏的遗迹,也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他总会把沿途的风景拍下来,发给景元,会在深夜里,和景元通视频,给他讲旅途中的趣事。
而景元,依旧守着罗浮,处理着无尽的公务,却再也不觉得孤单。
他会把罗浮的花开了,咪咪又长胖了,彦卿的剑法又进步了,这些琐碎的小事,一一讲给穹听。
他会在星象仪前,算着列车的航线,算着穹回来的日子。
他们的爱,隔着浩瀚的银河,跨越了无数星系,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三个月后,星穹列车再次回到了罗浮。
穹没有提前告诉景元,他告别了列车组的同伴,独自一人,悄悄去了神策府。
暮春的风依旧温柔,朱槿花又落了满地,庭院里,景元正斜倚在软榻上,一个人对着棋盘下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小子,说好了三个月回来,这都超了三天了,莫不是被哪个星球的美景留住,忘了回罗浮的路了?”
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拿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断了白子的生路。
“没忘。” 他笑着开口,鎏金色的眼眸里盛着阳光,“我回来了,景元。”
景元猛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瞬间愣住了。
随即,他眼里爆发出惊人的笑意,扔下手里的棋子,扑过去抱住了他,把人牢牢地搂在怀里,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你可算回来了。” 景元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带着点委屈,“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穹拍着他的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轻声道:“怎么会。这里有你,我永远都不会走。”
阳光洒在庭院里,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朱槿花随风飘落,咪咪趴在旁边,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景元靠在穹的怀里,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忽然轻声道:“穹,有时候我还是会想,是不是该给你一个昭告天下的名分。我想让全罗浮,全银河都知道,你是我景元的爱人。”
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伸手轻轻拂去他落在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却又格外坚定,像当初在宴会外的庭院里一样,一字一句地说:“不必。”
“我对你的爱,从来都不是为了邀功,只是为了你。”
景元笑了,揽住他的腰,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石火梦身,百年浮沉,他守了罗浮一辈子,从未想过归途。
直到遇见了这个来自星河的开拓者,他才明白,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能跨越银河,只为奔赴他而来。
他们的爱,藏在罗浮的晚风里,藏在星河的旅途中,藏在每一次相视一笑的瞬间里,藏在每一个跨越银河的拥抱里。
不必公之于众,不必万人称颂,只需你知我知,便胜过世间所有的昭告。
毕竟,星河万里,我奔赴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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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我本人)穹宝说的“我对你的爱又不是在邀功”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成立的。(¯▽¯)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