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之后,随元玉便时常躲着随元青。
随元青却比她坦然的多。
他明白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层关系,便也不强逼她,只由着她去。
只是每每去寻她时,在廊下、在花园、在书房门口远远瞧见她匆匆避开的背影,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说不上是疼还是痒。
这日春光大好,随元玉在院中的梨树下坐了半晌,看那些白生生的花瓣扑簌簌落在石桌上,终究觉得闷得慌,便起了闲逛的心思。
她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府中偏僻的西北角。
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花木也生得荒疏,却见一间灰扑扑的屋子前竟守着两个佩刀的侍从。
她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屋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哭泣,像是小猫叫唤,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随元玉脚步一顿。
“为何府中会有孩子?”她蹙起眉,径直朝那屋子走去。
守在门外的侍从见她过来,连忙单膝跪地:“郡主。”
“这里面是谁?”随元玉的声音不咸不淡,目光却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侍从额头渗出细汗:“回郡主的话,是……是世子先前从霁州带回的一个小孩。”
“打开门。”
“这……”侍从面露难色,“世子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
随元玉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看着他。
她生了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不笑时便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此刻那目光落在侍从脸上,像是一把薄刃贴着皮肉划过,让人下意识胆寒。
侍从后脊一凉,立马低头:“……是。”
门“吱呀”一声开了。
随元玉抬脚进去,却被里头的景象刺得眯了眯眼。
这屋子采光极差,大白天也昏暗如黄昏。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哪里是能住人的地方?
屋子角落,一卷床铺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头发乱蓬蓬地散着,正抱着膝盖抽泣。
听见动静,她惊恐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可怜巴巴的小脸。
随元玉站在门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随元青在搞什么?
这么小的孩子,抓来做什么?
你抓便抓了,竟连基本的衣食都不给,任由她住在这等腌臜地方。
他便是这般行事?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抬手揉了揉眉心。
“小孩,过来。”
小姑娘吓得一抖,往后缩了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随元玉叹了口气,走到她几步开外后蹲下身子,让自己与她视线平齐。
她放缓了声音:“别怕,我不会伤你。你叫什么?”
“……宁娘。”细若蚊呐的声音。
“宁娘,”随元玉朝她伸出手,“跟姐姐走,好不好?”
宁娘愣愣地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怯生生地站起来,朝随元玉走了两步。
随元玉牵住她脏兮兮的小手,转身往外走。
守在门口的侍从见状,连忙拦住:“郡主,这孩子——”
“滚。”
侍从噤了声,眼睁睁看着郡主牵着那孩子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到自己的院子,随元玉立刻吩咐下去:“带她去洗漱,找身干净的衣裳。再去收拾一间厢房,要朝南的,暖和些。”
丫鬟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连忙领着宁娘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