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身侧传来一声低哼，那个最开始“碰瓷”的少年动了动，苍白的手指在毯子上收紧又松开，似乎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萧若玉身子往前探了探。车厢四角嵌着夜明珠，柔和如浸在水里的月亮。她倒挂着，发丝垂落，有几缕扫过那人的脸颊。

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眸，深邃如墨，初醒时还带着几分迷茫的水雾，像是山涧晨雾未散的深潭。

瞳孔慢慢聚焦，映出她倒挂的脸，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瞬的恍惚。

那人瞳孔猛地一缩，呼吸滞住。

萧若玉没退。

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滚动喉结，沙哑着嗓子开口：“姑娘……”

他视线飞快的打量周围，回忆先前的两人在河边的纠缠，又思索现在三个人的情况。

萧若玉看着他眼睛飞快的转，她晃了晃仍被攥住的手腕，“先松手。”

“……抱歉。”

他立马松开手，动作利落，目光扫过她俯身时露出的锁骨，肌肤胜雪，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耳根瞬间泛红，才慌忙转了身。

“现在是个正人君子，知道不能看了？”她坐起身，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幽幽道。

“抱歉，皆是在下之过。”

少年声音沙哑，侧脸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俊，只是那抹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颈侧。

“在下苏暮雨，这是我的兄弟苏昌河。姑娘救命之恩，我们会铭记在心，日后定当……”

“不用日后。”萧若玉毫不留情地打断。

“现在，带着你的兄弟，滚下去。”

“好，姑娘。”他回得很快，动作也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个指令，像是被命令反而让他安全。

萧若玉松了口气，她现在才有空看丢在一边的衣衫。

马车外传来苏暮雨的声音，带着几分窘迫：

“姑娘，我，我们的衣服在哪？”

“都是血穿不了了，我给丢了。”她没好气道。

就算没丢也被她用刀给划坏了，怎么，觉得她一个人单手脱两个人的衣服很容易吗？更别提在这荒郊野岭还给他们止血，缝治，她很忙的好吗。

苏暮雨沉默。

片刻，憋出一句：“……多谢。”

萧若玉穿好衣服又发了一回善心，把那条沾了些药渍的毯子扔了出去。

不多时，车窗外升起一簇火光。

她支起车窗，手肘撑着窗框，托腮看向外头。夜风带着草木的腥甜灌进来，吹散车厢里残留的药香。

苏暮雨很局促地对着火堆，火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忽明忽暗。那毯子裹在了还昏着的苏昌河身上，只露出一张轮廓俊朗的脸，眉头微蹙，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之前倒还好，医者不分男女。可现在人醒着，萧若玉看了几眼就觉得非礼勿视。

苏暮雨正查看自己的伤口，上身赤裸，苍白的脊背在火光中泛着冷玉似光泽。他微微低着头，线条流畅的肩线随着呼吸起伏，锁骨深陷，肩胛骨像一对欲飞的蝶。

她想起那道她亲手缝合的伤口，从肩头斜贯至后背，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连忙把车窗放下，伸手摸了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烫的脸颊。

又在车里翻了翻，找到两套她扮作男子时穿的衣衫。

小是小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萧若玉打开车窗，闭着眼不看他们两个。

长睫在火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鼻尖小巧挺翘，唇瓣因干燥而微微抿着，她伸手递过衣服。

“你们穿这个吧。”

声音悦耳却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烦。

盈盈火光打在她紧闭双眼的脸上，映得肌肤如玉，泛着淡淡的粉。

苏暮雨很快起身，接过了衣服。

布料入手，比想象的软。

“谢谢。”

车窗又放下了，干脆利落。

过了一会，里面幽幽传来一句，“伤口没有裂开吧，你们两个？”

苏暮雨看着自己在渗血的肩膀，纱布边缘已经透出暗红，是方才下马车时扯动的。

他下意识回了句："没有。"

“我在衣服里还放了药，外敷的。”她的声音又飘出来了。

“多谢姑娘。”

苏暮雨动作一顿，在另一身衣服里翻了翻，果不其然翻到了一个青色的药瓶，还有几块包扎用的白布，整整齐齐叠在衣衫夹层。

他抬头看了眼紧闭的车窗，眼底的窘迫渐渐转化为一丝复杂的情绪。

重新包扎好，换上了衣服。

苏暮雨觉得鼻尖除了药香之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冽中带着一丝甜，像是女子发间的香气，又像是衣物上熏的暖香。

他鼻尖不自觉动了动，又顺势帮苏昌河也换好了衣服。

见外面半响没动静，萧若玉又打开了车窗。

苏暮雨已经换好了衣衫，月白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倒真有几分人模人样，瞧着赏心悦目，让人觉得救他一命似乎也不算太亏。

“武器，明天还你们。”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了些。

苏暮雨正用木棍拨弄着火堆，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眉眼温和：“多谢姑娘。”

少白+暗河——萧若玉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