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步踏上楼梯,高跟鞋尖轻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敲碎一层旧壳,将那个怯懦、卑微、任人搓扁揉圆的谢菽红,彻底留在身后的雨夜之中。
身后,梁乡狼狈地瘫坐在台阶上,手腕的剧痛与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交织,让他久久无法动弹。他望着我挺直的背影,那道身影明明纤细,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傲气,像一根细针,轻轻一刺,便将他所有的傲慢与掌控欲戳得粉碎。
他从未想过,那个永远低着头、眼神躲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谢家三小姐,有朝一日,会有这样慑人的气场。
更让他心头发疯的是——她越是冷淡,越是疏离,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心底的那点欲望与执念,便越是疯长,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对身后的目光恍若未觉。
原主的恐惧、委屈、绝望,早已被空间灵泉涤荡得一干二净。此刻我胸腔之中,只有重活一世的清醒,与逆天改命的坚定。顺着记忆里熟悉的路径,我转过回廊,避开宴会厅里依旧喧嚣的人群,一路走到谢家临时安置我的客房门前,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咔哒。”
轻响过后,一室静谧将我包裹。
与易家主宅的奢靡浮华不同,这间客房布置得清雅素净,西式的梳妆台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首饰,窗边垂着白色的纱帘,被晚风轻轻拂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与喧嚣。
我反手关上房门,落锁。
直到听见锁舌卡入卡槽的声音,一直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弛下来。
我缓缓走到梳妆台前,抬手,轻轻抚上冰冷的镜面。
镜中的女子,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清丽如画,鼻梁小巧挺翘,唇瓣是天然的淡粉,是那种典型的、我见犹怜的江南容貌。只是从前,这张脸上永远写满了不安与怯懦,眼神黯淡,像蒙尘的明珠。
而此刻,镜中的人,眼底清亮,眸光锐利,清冷中带着几分傲气,柔弱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历经世事、坚韧如钢的灵魂。
这张脸,是谢菽红。
这颗心,是我。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低语,像是在与过去的委屈告别,又像是在对未来立下誓言,“你受的苦,我替你讨回来;你想护的人,我替你守住;你想要的人生,我替你活出来。”
话音落下,我不再犹豫,闭上双眼,意念一动,全身心沉入那片刚刚绑定的随身空间。
下一秒,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狭小的客房,而是一片开阔清朗的小天地。
正中央,一汪灵泉汩汩涌动,泉水澄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晕,水汽升腾间,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只是深吸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积郁的疲惫一扫而空。灵泉旁边,是一片整齐的药田,土壤黝黑肥沃,虽然此刻尚是空田,却隐隐透着灵气,显然种什么便能成什么。
一旁,是一座古朴的储物阁,阁门虚掩,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不尽的物资:一箱箱银光闪闪的银元、一叠叠崭新的纸币、一排排从未开封的西药针剂与药片、一匣子打磨得光滑细腻的金针、几柄薄如蝉翼、锋利无比的软刃,还有满满一墙的外文书籍、乐谱、画卷……
医术、武功、语言、琴棋书画,所有的知识与技能,都如同刻在灵魂深处一般,信手拈来,运用自如。
这是天道赐给我的,逆天改命的底气。
我走到灵泉边,伸出双手,轻轻掬起一捧泉水。
泉水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顺着指尖流淌,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变得细腻莹白,连刚才在楼梯上磕破的膝盖,都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愈合感。我缓缓将灵泉送入口中,泉水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流遍四肢百骸,修复着这具身体常年郁结的暗伤,滋养着虚弱的经脉。
不过片刻,原本因为原主常年心事重重、气血不足而略显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健康的淡粉,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清艳逼人。
我心念一动,从储物阁中取出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呈圆形,质地细腻,触手生温,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只简简单单刻着一个“安”字。这是空间自带的护身玉器,最是养人、挡灾、预警。
我将玉佩轻轻放在掌心,再引一缕灵泉之气,缓缓注入玉佩之中。
莹白的玉佩,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藏着我的一丝意念,更藏着生死一线间能护主保命的力量。
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安”字,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杨凯之。
那个在原剧情里,满心赤诚、眼底有光、把她放在心尖上疼,却最终战死沙场、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的少年。
那个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一道光的少年。
上一世,我隔着屏幕为你哭断肝肠。
这一世,我亲手为你铺好生路,护你一生平安。
“等着我。”
我轻声呢喃,指尖收紧,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这一世,我不会让你死。无论前路多险,无论风雨多大,我都会守着你,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丫鬟小心翼翼的声音:
“小姐,您醒着吗?吴先生来了,说想见您一面,在客厅等着呢。”
吴先生。
听到这三个字,我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吴天白。
原主爱入骨髓、痴恋多年、卑微到尘埃里的人。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冷眼旁观;在她被梁乡欺辱的时候,他漠不关心;在她一生凄苦的时候,他步步高升,从未回头看她一眼。
他给她的,从来只有高高在上的客气,与若有若无的利用,连一丝真心都不曾有过。
原主却傻,把这点客气当成希望,把这点利用当成深情,一辈子围着他转,一辈子仰望他,一辈子活得卑微又可怜。
可现在,我不是那个傻姑娘了。
不对等的爱,卑微的讨好,小心翼翼的仰望……从今天起,统统结束。
我缓缓将那枚为杨凯之准备的平安玉佩,收入衣襟内侧,贴身放好,然后抬手,理了理身上微湿的旗袍裙摆,声音平静无波,隔着房门,清晰地传了出去:
“不见。”
门外的丫鬟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给出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
在她的印象里,自家小姐每次听到吴天白要来,哪一次不是欣喜若狂,精心打扮,恨不得立刻飞奔出去?今天竟然……不见?
“小姐,您……您说什么?吴先生特意来看您的,若是不见……”丫鬟还想劝说。
我语气微冷,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彻底堵死她的话:
“我说,不见。
告诉他,我累了,要歇息,日后不必再来找我。”
“……是。”
丫鬟终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坚决,不敢再多说,脚步轻轻,渐渐远去。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我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丝窗帘缝隙,望向楼下客厅的方向。
不多时,一道身着白色西装、面容温文尔雅的身影,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正是吴天白。他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与错愕,显然没料到会被我如此干脆地拒之门外。
他抬头,下意识望向我房间的窗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立刻放下窗帘,将他的视线隔绝在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吴天白。
从前你是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从今往后,你于我而言,不过是路边一粒尘埃,连让我抬眼一看的资格,都没有。
前尘旧事,爱恨痴缠,到此,一刀两断,彻底斩断。
我转过身,重新走到镜前,望着镜中那个眼神清亮、脊背挺直、再无半分卑微怯懦的自己。
月白旗袍,清艳容颜,周身气质,如松如竹,不卑不亢。
梁乡,我会让你一辈子求而不得,执念入骨。
吴天白,我会让你彻底失去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你的姑娘。
杨凯之,我会护你平安,改写你的生死宿命。
这乱世民国,这易家风云,这谢家荣辱。
从今天起,我谢菽红,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不再是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我有空间,有医术,有武功,有才情,有全知剧情。
我只谈恋爱,不结婚;我可以有心爱之人,却绝不做谁的附庸。
我,只做我自己人生的,绝对主角。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下去。
一缕微弱的天光,穿透云层,落在窗沿上。
新的人生,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