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晨雾散尽,易家别墅笼罩在一层薄金般的晨光里。
今日是易家正式的待客宴会,也是《人生若如初相见》里最关键的群戏场面——易连恺桀骜张扬,秦桑清冷寡言,易连慎暗藏锋芒,潘箭迟隐忍蛰伏,梁乡、吴天白各自心怀鬼胎,而杨凯之,也会借着这次宴会,悄然回到江左,踏入这片风云漩涡。
我站在客房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拂过顺滑的发丝。
经过一夜空间灵泉的滋养,昨日磕破的膝盖早已完好如初,肌肤莹润透亮,眉眼间的病气与怯懦一扫而空,只剩下清艳从容、沉静自持的气度。我没有选谢家特意准备的、显得乖巧顺从的浅粉旗袍,而是挑了一身月白暗绣竹纹旗袍,剪裁利落,线条挺括,既不失女子温婉,又自带一股清高傲骨。
简单挽了一个低髻,插一支素银簪子,不施粉黛,却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丫鬟推门进来时,看得微微一呆,半晌才轻声道:“小姐,夫人让您去前院宴会厅……您今日,真好看。”
我淡淡颔首,声音平静:“知道了。”
没有往日的紧张,没有对吴天白的期待,更没有对这场宴会的惶恐。我不是来赴一场身不由己的局,我是来做自己的主角。
穿过回廊,花园里草木清新,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衣香鬓影,笑语盈盈,眼底却都藏着军阀乱世里的试探与算计。我刚一踏入宴会厅,原本嘈杂的声音,莫名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惊艳,有诧异,有探究,还有几道格外灼热的视线。
梁乡就站在不远处,手腕上还缠着昨日被我拧伤后刻意戴上的纱带,他一看见我,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有昨日的惊惧,有被勾起的欲望,有不甘,更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执念,死死黏在我身上,片刻不离。
吴天白则站在另一侧,白西装依旧温文,可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错愕与失落。昨日被我干脆拒绝的难堪还未散去,今日再见我这般耀眼夺目、判若两人,他心底那点被仰望惯了的优越感,骤然落空。
我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脚步从容,脊背挺直,目光坦荡地扫过全场,没有躲闪,没有卑微,没有刻意讨好任何人。我径直走到角落的沙发边坐下,抬手拿起桌上一杯柠檬水,指尖轻握,姿态闲适,自成一方天地。
“那位……是谢家三小姐谢菽红?”
“怎么跟传闻里完全不一样?往日不是怯懦得不敢抬头吗?”
“气质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我只当听不见。
这时,易家几位主家陆续入场,易连恺斜倚在栏杆上,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目光在触及我时,微微一顿,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秦桑安静地站在一旁,素衣清颜,眼神疏离,一如剧中模样。
不多时,有留洋归来的世家子弟,开始用英文、法文相互攀谈,口音流利,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有意无意地排挤着听不懂外文的人。
原主在这里,只能局促地低下头,像个透明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此刻,一位洋人领事笑着看向场内,随口用法语问道:“易先生府上,竟没有懂风雅的女子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易家众人脸色微僵,却无人能流利对答。
就在这时,我缓缓放下水杯,站起身。
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我唇角微扬,声音清亮,法语流利自然,发音标准如母语,优雅从容,不卑不亢:
“领事先生说笑了,风雅不在声高,而在心境。江左山水灵秀,女子温婉有才,只是不愿轻易显露罢了。”
一开口,满场皆惊。
洋人领事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惊艳与意外,连忙用法语回应:“谢小姐竟精通法语?实在让人意外!”
我淡淡一笑,转而又用英语、德语与他从容交谈,从艺术谈到时局,从文学谈到风景,谈吐优雅,见识广博,引得周围一众洋人频频点头,连连称赞。
梁乡站在原地,看着我从容自信、光芒万丈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股执念愈发疯长。
吴天白脸色发白,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他第一次发现,那个永远围着他转、满眼都是他的谢菽红,原来这般耀眼,耀眼到……他从未真正看清过她。
易连恺眼底玩味更浓,饶有兴致地盯着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我从容结束交谈,微微颔首致意,转身便要退开。
有人立刻上前,恭敬地邀请:“谢小姐,听闻谢家女儿精通琴艺,不知可否为我们弹奏一曲?”
我没有推辞。
走到宴会厅中央的钢琴前,我缓缓坐下。
指尖落下,没有弹时下流行的靡靡之音,而是弹了一曲清越如水、傲骨如竹的古曲。琴音从钢琴里流淌而出,清泠、干净、沉稳,没有半分小女儿的娇柔,反倒有一股开阔坦荡的气度,听得全场屏息凝神。
一曲终了,满堂寂静。
良久,掌声雷动。
我站起身,微微欠身,没有半分骄矜,也没有半份局促,从容退回到角落。
至此,谢菽红,彻底脱胎换骨。
再无人敢将我视作那个怯懦可欺的谢家庶女。
宴会过半,我按照剧情里的记忆,起身走出宴会厅,来到后院那片青竹林。
风穿竹林,沙沙作响,竹叶轻摇,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就站在竹影之下。
素色长衫,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唇线清浅,眼神里藏着少年人的赤诚,也藏着为理想奔赴的坚定。他站在那里,像一株笔直的青竹,干净、温暖、明亮。
是杨凯之。
我心口一软,所有的清冷与疏离,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尽数化作温柔。
他也看见了我。
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落进了满天星光。惊讶、局促、欢喜、温柔,无数情绪交织在他眼底,他嘴唇微动,轻声唤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菽红。”
和剧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干净、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没有像原主那样慌乱低头、手足无措。
我一步步走向他,脚步轻缓,目光坦荡而温柔,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走到他面前,我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眼睛里,全是我,从来都是我。
兜兜转转,跨越生死,他还是喜欢我。
“杨凯之,”我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回来了。”
杨凯之耳尖瞬间泛红,紧张得手心微汗,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是,我回来了。”
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我为何变化如此之大,想问我昨日是否安好,想问我……心里还有没有他。
可我没等他开口。
我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我从衣襟内侧,取出那枚被空间灵泉温养了一夜、刻着“安”字的羊脂白玉佩,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
玉佩触手生温,带着我的体温,带着灵泉的灵气,带着我逆天改命的执念。
我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将玉佩牢牢握在他掌心。
四目相对,我一字一句,认真、郑重、无比坚定地对他说:
“杨凯之,这个你收好,贴身戴着。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管你要走多远的路,不管你要面对多少危险。
你记住——
**不准受伤,不准逞强,不准拿自己的命去赌。
更不准死。**
你要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
活着回来见我,
活着和我一起,
看我们以后的日子。”
杨凯之浑身一震。
掌心的玉佩滚烫,心口的情绪更是汹涌到极致。他看着我温柔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看着我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与珍视,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酸。
他一直以为,自己前路凶险,生死未卜,不配拥有情意,只能默默守护。
可今天,谢菽红告诉他——
她要他活着。
为她活着。
他紧紧攥住那枚玉佩,像是攥住了此生唯一的光,声音哽咽,却无比用力地、一字一句地承诺:
“好。
我答应你。
我活着,
一定活着。
为了你,好好活着。”
风穿过竹林,吹动我们的衣摆。
阳光正好,岁月温柔。
原剧里所有的遗憾、悲伤、生死相隔,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而竹林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梁乡站在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我对杨凯之温柔浅笑,看着我亲手将贴身玉佩赠予他,看着我眼底那从未给过他的温柔与珍视,心口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痛到极致。
嫉妒、不甘、悔恨、执念……
疯狂地席卷了他。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猩红,望着我的背影,一字一顿,在心底疯狂嘶吼。
谢菽红……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轻易拥有。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不能让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
而我,站在竹影之下,握着杨凯之的手,唇角微扬。
梁乡,
你的求而不得,你的爱而无望,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