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

门被轻轻合上。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冷白，空旷，静得吓人。

马嘉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平躺在床上，双眼睁着，望向天花板。

没有哭，没有抖，没有皱一下眉。

安静得像一潭冻住的死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世界，已经一寸一寸，全部塌完了。

腿会残。

腰会废。

舞台再也回不去。

跑跳、训练、走位、跳舞……

那些他用十几年青春换来的东西，

那些他视为生命的东西，

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以后要怎么办。

站不起来，走不好路，连自理都成问题。

要一辈子被照顾，一辈子被同情，一辈子活在“可惜”和“遗憾”里。

他是队长，是哥哥，是要带着六个人往前走的人。

可现在，他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成了负担，成了累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他不怕疼，不怕苦，不怕累。

他怕的是——

这一生，再也没有未来了。

心里的痛苦像黑色潮水，一浪接一浪，把他整个人淹没。

闷，沉，堵，喘不过气。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安静地，任由自己沉入这片死寂。

接受不了。

真的，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不能跳舞。

接受不了站不上舞台。

接受不了变成一个连路都走不好的人。

接受不了，就这样过完一生。

他缓缓、缓缓地闭上眼。

睫毛很轻，却重得像压了整个世界。

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浸湿枕巾。

没有声音，只有连呼吸都在颤抖的崩溃。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

被私生推搡，他撑着。

出了车祸，他忍着。

被医生宣判可能残疾，他也逼着自己冷静。

可当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些强撑的坚强，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真的，撑不住了。

好累。

好疼。

好绝望。

活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看不到头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意义。

他轻轻、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得像告别。

他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接受不了这样的人生。

接受不了，往后漫长的、灰暗的、没有光的日子。

所以，他选择……

不再等了。

不再扛了。

不再勉强自己撑下去了。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心底那一句无声的、碎掉的话：

“对不起……

我真的，接受不了这一生。”

窗外的夜，黑得没有一丝光亮。

病房里的人，

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