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般漫过脚踝，陈默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水渍。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刚好照亮那片潮湿的地面——倒立的影子正踮着脚，一点点朝她“走”来，发丝垂在地上，像水草般轻轻晃动。

它手里的“针”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枚生锈的输液针头，针尖上还沾着暗红的结痂。

陈默的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规则4的后半句突然撞进脑海：“若影子出现异常，立刻砸碎最近的玻璃制品。”

她猛地想起巡视车上的体温计——玻璃外壳，就在三步之外的推车里。

几乎是凭借本能，陈默猛地冲向推车，指尖扫过金属托盘，“当啷”一声，体温计被扫落在地。

“啪！”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地上的倒立影子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般缩成一团。陈默趁机转身，跌跌撞撞往楼梯口跑，后背撞上墙壁也顾不上疼，只想逃离这片被黑暗吞噬的走廊。

跑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瞥了一眼——那团影子已经舒展开，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爬起来，输液针头在它手里转了个圈，针尖对准了她的方向。

“别跑呀……”小孩的声音拖着湿漉漉的尾音，在身后响起，“姐姐不是要帮我盖被子吗？”

陈默不敢再回头，连滚带爬冲下楼梯，直到双脚落在3楼坚实的地面上，才扶着扶手大口喘气。3楼的灯是亮着的，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些许寒意，但手腕上的青紫色指印仍在发烫，像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靠在墙上，摸出手机想给张姐发消息，却发现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未读信息，不是张姐，而是一串陌生号码：

“老周的酒壶里是福尔马林，他在泡‘眼睛’。”

陈默的手指猛地一颤，手机差点脱手。福尔马林？泡眼睛？她想起老周酒壶里漂着的白色东西，想起那股若有似无的腥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时，3楼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陈默瞬间绷紧神经，抓起推车旁的金属镊子——这是她现在能找到的唯一“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是张姐。她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看到陈默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小陈，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陈默盯着她手里的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玻璃小瓶，瓶身贴着标签，看不清内容，但瓶口散发的气味，和老周酒壶里的腥气如出一辙。

“张姐，”陈默的声音发颤，“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张姐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哦，是消毒水，刚从药房领的。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默没回答，反而举起手机，把那条陌生短信递到她面前：“这个号码……你认识吗？”

张姐的目光落在短信内容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一个小瓶差点摔下来。她猛地抓住陈默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在哪看到的？谁给你发的？”

她的指甲掐进陈默的皮肤，疼得陈默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平时温和的张姐，她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我……我不知道，陌生号码。”陈默挣扎着想甩开她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别信！”张姐的声音尖利起来，“老周是好人！他在帮我们！那些‘东西’最怕福尔马林，他才泡在酒壶里防身的！”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了下来。紧接着，是老周含混不清的叫喊：“张……张姐……它上来了……”

张姐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松开陈默的手，抓起托盘里的一个小瓶就往楼梯口跑：“老周！”

陈默愣在原地，看着张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听着楼下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老周的惨叫声，浑身冰冷。

陌生短信说老周在泡眼睛，张姐却说那是福尔马林防身。

一个说“别信老周”，一个说“老周是好人”。

到底谁在撒谎？

突然，她的口袋里传来“窸窣”声——是那颗绿色糖纸的薄荷糖。陈默掏出来一看，糖纸不知何时被浸湿了，上面印着的字迹变得模糊，隐约能看到几个残缺的字：“张姐……针……”

糖纸湿滑的触感让她想起刚才小孩手上的水汽，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发陌生短信的，不是人？

走廊的灯突然开始闪烁，暖黄色的光线忽明忽暗，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陈默感觉到身后有人在呼吸，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水草腥气。

她缓缓转过身。

那个小孩就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手里的输液针头对准了她的眼睛。而它的脚下，那片倒立的影子正慢慢拉长，像一条黑色的蛇，缠向她的脚踝。

“姐姐，”小孩歪着头，声音甜腻，“张姐说，把你的眼睛泡在福尔马林里，她就不用再给你发‘标记’糖了哦。”

陈默的心脏骤然停跳。

原来蓝色的糖不是“标记”，是“保护”。而张姐给她糖，不是为了让“它们”认她做“自己人”，而是为了确认她的位置——好让这个小孩，或者说，让张姐控制的“东西”，找到她。

老周的酒壶里泡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现在同时被两方“东西”盯上了——楼梯下的老周和张姐，以及眼前这个拿着针头的小孩。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金属镊子，看着小孩眼中越来越近的针尖，突然想起规则最后一条被她忽略的话：

“当所有规则都失效时，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她猛地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那里有一面嵌在墙上的仪容镜。

小孩的尖叫声在身后炸开，伴随着玻璃破碎的脆响，陈默知道，它追上来了。

她扑到仪容镜前，镜子里映出她苍白惊恐的脸，也映出身后紧追不舍的小孩。

就在小孩的针头即将刺向她后背的瞬间，陈默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向镜子——

“哗啦！”

镜片碎裂的瞬间，她似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而那个小孩，在接触到镜子碎片的刹那，像被点燃的纸一样，发出了凄厉的尖叫，身体一点点化为灰烬。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陈默粗重的喘息声和镜片碎裂的反光。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碎片里映出无数个她的脸，每个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张姐扶着浑身是血的老周走了上来。老周的酒壶摔碎在地上，里面的液体流淌出来，泡着的果然不是眼睛，而是一颗颗白色的药片。

“小陈……”张姐的声音虚弱，“对不起……”

陈默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累。她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遵守哪条规则。

但她知道，这场夜班，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