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即将触到听筒的瞬间,陈默猛地缩回手。
不对。
规则6只说“凌晨3点后响起别接”,却没说3点前可以接。这份守则从头到尾都在强调“禁止”,从未给出“允许”的选项。就像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任何选择都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
电话铃声还在响,单调的“铃铃”声撞在护士站的玻璃上,反弹回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朵。陈默盯着那部老式旋转电话,听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握着它,等着她回应。
突然,铃声停了。
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
陈默的心跳还没平复,就听见护士站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很慢,很轻,像羽毛落在门板上。
“谁?”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门外没人回答,只有持续不断的敲门声,笃,笃,笃。
陈默想起张姐说过,夜班时不会有家属来探视,也不会有医生巡房。疗养院的夜班,本该只有她、老周,以及那些“病人”。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应急灯的光惨白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是错觉?
可敲门声还在继续,笃,笃,笃。
陈默的后背沁出冷汗。她想起302床的老人,想起天花板上的小孩,想起那个穿条纹病号服的女人——这里的“东西”,似乎从不按常理出牌。
“别敲了。”她对着门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夜班时间,禁止探视。”
敲门声停了。
就在陈默以为一切都结束时,门板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那声音很慢,很有规律,从门板底部一直蔓延到猫眼的位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往上爬。
陈默猛地后退,撞到身后的办公桌,桌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啪”地一声碎了。
刮擦声也跟着停了。
她死死盯着门板,直到确认再没动静,才敢喘口气。低头看向地上的玻璃碎片,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碎片里映出无数个她惊恐的脸。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姐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别忘了吃薄荷糖。”
陈默这才想起,刚才只顾着应付302床的老人和4楼的诡异,忘了吃今天的糖。她掏出薄荷糖,指尖触到一颗糖时顿了一下——这颗糖的糖纸,是绿色的。
规则7:“如果糖纸是绿色的,绝对不能吃。把绿色糖纸的糖放在门卫老周的酒壶旁,他会处理。”
她捏着那颗绿色糖纸的薄荷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张姐每天给她的都是蓝色糖纸,为什么今天会混进一颗绿色的?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凌晨2点的钟声敲响,按照巡视规则,她该再去走一遍1-4楼了。但陈默现在只想缩在护士站,一步也不想出去。可她知道,不能违背规则——规则8说,交班时必须写“一切正常”,如果忘了划掉异常情况,会在枕头下发现自己的头发。她不敢想象,违背更重要的巡视规则,会遭遇什么。
咬咬牙,她抓起红色护士服的外套重新穿上,将绿色糖纸的薄荷糖塞进裤兜,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刚才的刮擦声没留下任何痕迹。陈默按顺序巡视1楼,一切正常。走到2楼时,她特意看了眼207病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没有任何光亮,仿佛刚才看到的红色护士服只是幻觉。
上3楼时,她在楼梯口遇见了老周。他还是坐在保安亭里喝酒,酒瓶在手里晃来晃去,酒液洒了一地。
“小陈啊,”老周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今晚……没遇到什么事吧?”
陈默攥紧了口袋里的绿色糖纸,想起规则7,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递过去:“张姐给的糖里混了颗绿色的,规则说要放您酒壶旁。”
老周的目光落在绿色糖纸上,眼神闪了一下,接过糖,随手扔进旁边的酒壶里。糖块没入酒液的瞬间,“咕嘟”冒了个泡,酒壶里突然漂起一团白色的东西,像是什么动物的眼球。
陈默的胃里一阵翻腾,别过头不敢再看。
“这糖啊,”老周喝了口酒,咂咂嘴,“是给‘它们’吃的。你以为张姐为啥天天让你吃?那是在给你‘标记’呢。”
“标记?”陈默愣住了。
“嗯,”老周的声音含糊不清,“蓝色的糖,是告诉‘它们’,你是‘自己人’。绿色的……是给不听话的‘东西’的诱饵。”他指了指3楼走廊深处,“刚才302床的老家伙,是不是又闹了?”
陈默心里一惊,老周怎么知道?
“他啊,”老周叹了口气,酒壶往桌上一磕,“五年前是喝农药死的,喉咙早就烂透了,哪还能喝水?你给他递空杯子,是让他‘喝’你的影子呢。”
陈默的后背瞬间爬满寒意。她想起刚才空杯子里的倒影,想起老人吞咽的动作——原来他不是在喝水,是在“喝”她映在杯里的影子。
“那4楼的小孩……”她忍不住问。
老周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摆了摆手:“别问,别想,别回头。4楼的事,不是你该碰的。”他站起身,推着陈默往楼梯口走,“快去巡视吧,到点了。”
陈默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抬头时,看到老周的后颈上有块暗红色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4楼的灯还在闪,比凌晨1点时更频繁,电流的“滋滋”声里,似乎夹杂着细微的脚步声。陈默握紧记录板,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走廊中段时,她又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这次的哭声很近,就在3楼楼梯口正上方的位置,带着浓浓的委屈,像是在哭着找妈妈。
陈默立刻捂住耳朵,开始倒数:“10,9,8……”
哭声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听到小孩在说:“姐姐,我好冷……帮我把被子盖好好不好?”
“3,2,1。”
倒数结束,哭声却没停。
反而更近了,仿佛就在她耳边。
陈默的手指抖得厉害,她不敢放下手,也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往走廊尽头挪。
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软软的,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像是……小孩的手。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止。
她能感觉到那只小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臂,停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抓住了她。
“姐姐,”小孩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水汽,“你为什么不看我?我妈妈说,不看别人的眼睛,是不礼貌的。”
规则4说“别抬头,别寻找声音来源”,可现在,“它”就在她身上。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水草的腥气,是从那只小手上散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绿色糖纸突然“窸窣”响了一下。
那只抓住她手腕的小手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
哭声也跟着变了调,从委屈变成了尖叫,尖锐得像玻璃破碎。陈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跳开,“咚”地一声落在地上,然后飞快地往走廊尽头跑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确认周围再没动静,陈默才敢放下手,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刚才被抓住的地方,留下了一圈青紫色的指印,像被冰块冻过。
口袋里的绿色糖纸还在微微发烫。
难道是这颗糖救了她?可规则7说绿色糖纸是给“它们”的诱饵,为什么会把小孩吓跑?
陈默捏着那颗绿色糖纸的薄荷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老周骗了她。
或者说,老周和张姐,至少有一个人,没说真话。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的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而窗户旁边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红色颜料写的字:
“别信老周,他喝的不是酒。”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老周酒壶里漂着的白色东西,想起他后颈的咬痕,想起他说“绿色糖是诱饵”时闪烁的眼神。
这时,走廊的灯突然不闪了,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月光,照亮了地上的一摊水渍,水渍里,映出一个小小的、倒立的影子。
是那个小孩。
它没走。
它就在她身后。
陈默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地上的影子慢慢站起来,一点点靠近。
影子的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长长的,细细的,像一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