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布料缠上手腕的瞬间，陈默像被冰锥刺中，一股寒意顺着血管爬进心脏。她猛地甩动手臂，布料却缠得更紧，边缘磨过皮肤，像细砂纸在蹭。

“小护士……”302床的老人又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却带着种黏糊糊的质感，“怎么不说话？我的眼睛，好看吗？”

陈默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回头。她盯着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那几片散落的红色布料像被风吹动似的，正一点点往302病房的方向挪动。规则2说“别碰，别捡”，可现在，是布料在碰她。

她忽然想起张姐塞给她的薄荷糖，手忙脚乱地摸进裤兜，掏出一颗蓝色糖纸的糖剥开，塞进嘴里。冰凉的薄荷味炸开，稍微压下了喉咙口的恶心感。

“咕咚。”

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像有人在咽口水。陈默的后背瞬间绷紧——老人明明拿的是空杯子，怎么会有吞咽声？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老人正仰着头，喉咙上下滚动，空杯子扣在嘴边，杯口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而那只空杯子里，刚才映出的陌生人脸消失了，只剩下老人自己的倒影，正对着陈默笑，嘴角咧到耳根。

“你看，”老人缓缓放下杯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喝饱了。”

陈默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规则3说“他5年前就不能喝水了”，那他现在“喝”下去的，是什么？

她猛地后退，手腕上的红色布料突然松开，掉在地上，和走廊里的其他布料汇在一起，像条蠕动的红蛇，钻进了302病房床底。

“巡视记录要记好哦。”老人的声音轻飘飘的，“不然，护士长会不高兴的。”

陈默抓起记录板，几乎是逃着离开302病房。走到楼梯口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记录板上的“302床：正常”几个字被晕开了墨痕。

下到2楼时，走廊的灯开始忽明忽暗。陈默按规则继续巡视，却发现207病房的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她记得白班护工说过，207是空病房，半年前就没人住了。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病床，床上铺着崭新的白色床单。但床单上，却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护士服，领口别着的名牌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刘芳”。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她入职时，张姐说过，疗养院的夜班护工，除了她，之前的那位在半年前突然辞职，连工资都没领。

难道这位“刘芳”，就是上一任护工？

她想起那些红色布料，突然冒出个可怕的念头——那些布料，会不会是从这件护士服上撕下来的？

就在这时，床单上的护士服突然动了一下，像有人在下面拽。陈默吓得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那件红色护士服依旧静静地躺在床单上，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她的错觉。

陈默不敢再多看，关上门快步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她瞥见自己的手腕——刚才被红色布料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像被勒过的印子。

凌晨1点的钟声敲响时，陈默正在4楼的楼梯口。按照规则，她该开始4楼的巡视了。

4楼的灯果然开始闪烁，电流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电线里爬。陈默握紧记录板，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廊两侧的病房门都关得死死的，安静得可怕。

突然，一阵小孩的哭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细细嫩嫩的，像猫叫。

陈默浑身一僵，立刻想起规则4：“立刻捂住耳朵倒数10秒，别抬头，别寻找声音来源。”

她慌忙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开始倒数：“10，9，8……”

哭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她耳边，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孩在哭。

“3，2，1。”

倒数结束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陈默松开手，刚想喘口气，却听到头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水滴落在地板上。

她忘了规则4的后半句——“别抬头”。

好奇心像只手，猛地拽起她的头。

天花板上，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四肢像蜘蛛一样张开，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一张小脸惨白，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她。

是个小孩。

小孩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陈默身后。

陈默的脖子像被冻住了，僵硬地转过头。

穿条纹病号服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抱着那个布娃娃，娃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正对着陈默眨了一下。

“你好呀，”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搔过耳膜，“你见过我的眼睛吗？”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规则5在轰鸣：“遇到穿条纹病号服的人，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回答‘没见过’。”

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没见过。”

女人歪了歪头，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像玻璃摩擦。

“是吗？”女人缓缓举起手里的布娃娃，娃娃的脸正对着陈默，“可它说，见过哦。”

陈默的目光落在布娃娃的眼睛上——那两颗黑色纽扣，在闪烁的灯光下，泛着和302床老人眼睛里一样的诡异红光。

她突然想起老周说的话：“别信穿条纹病号服的人。”

现在她信了。但好像，已经晚了。

女人的另一只手，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是一面小小的镜子，镜面光滑，映出陈默惊恐的脸。

规则5的后半句猛地撞进脑海：“如果对方拿出镜子给你看，立刻打碎镜子，然后快速下楼，别回头。”

陈默的手在口袋里摸索，摸到了巡视记录板的金属边缘。

镜子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在镜面上看到自己身后——那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小孩，正咧着嘴冲她笑。

“看呀，”女人的声音带着蛊惑，“镜子里，有你的眼睛呢。”

陈默闭上眼，猛地举起记录板，朝着镜子砸了过去——

“啪！”

镜面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不敢睁眼，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全是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身后传来女人尖利的哭喊，还有布娃娃“咯咯”的笑声，混合在一起，像催命的符咒。

陈默一口气跑到1楼，撞开护士站的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都在发抖。

窗外的天依旧黑沉沉的，墙上的钟指向凌晨1点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记录板的金属边缘沾着点亮晶晶的碎片——是镜子的渣。

而碎片上，映出的她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像是……一颗黑色的纽扣。

陈默猛地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护士站的电话，突然在这时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想起规则6：“值班室的电话如果在凌晨3点后响起，别接。”

现在才1点半。

可以接吗？

电话铃声还在响，固执地，像是在等她拿起听筒。

陈默的手，慢慢伸向了电话听筒

302床的空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