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扶着老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老周的额头淌着血,酒壶摔碎的地方,白色药片混在福尔马林里,泡得发胀。他咳了两声,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带着种说不清的愧疚。
“那糖……”老周的声音气若游丝,“绿色的,是解药。”
陈默捏着口袋里那张湿透的绿色糖纸,指尖发颤。解药?解什么的?
张姐蹲下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块纱布,按住老周的伤口,声音哽咽:“别瞒了,她都知道了。”她抬头看向陈默,眼眶通红,“五年前,疗养院出过事。302床的老人,4楼的小孩,还有那个穿条纹病号服的女人……都是当年的受害者。”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不是病死的,”张姐的声音发颤,“是被人投毒。毒药混在药里,无色无味,喝了的人会慢慢疯掉,最后像脱水的鱼一样死去……死的时候,眼睛会变成黑色的纽扣。”
穿条纹病号服的女人手里的布娃娃,眼睛就是黑色纽扣。302床的老人,眼睛里也有诡异的红光。4楼的小孩……陈默不敢想下去。
“投毒的人,是之前的护士长,”老周喘着气补充,“她恨这些病人,觉得他们拖累了疗养院。事情败露后,她把自己锁在4楼的档案室,烧了所有证据,自己也……”
他没说下去,但陈默明白了。那场火,就是护士长自焚时烧起来的。
“那你们……”陈默的声音干涩,“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是当年的护工,”张姐抹了把眼泪,“没拦住护士长,心里愧疚。这些年守在这里,就是想保护新来的人,也想……等一个真相。”
她指着老周摔碎的酒壶:“福尔马林泡的不是眼睛,是当年没被烧掉的毒药样本。老周每天喝酒,其实是在喝加了解药的酒——他当年也中了毒,只是剂量少,没死成,但落下了病根,需要靠解药维持。”
陈默捏着绿色糖纸的手突然收紧。绿色糖纸是解药?那蓝色糖纸呢?
“蓝色糖纸的糖,加了微量毒药,”张姐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为了让‘它们’觉得你和它们一样……是‘同类’,暂时不会伤害你。但长期吃,人会慢慢变疯,就像当年的受害者一样。”
陈默想起自己每天吃的蓝色薄荷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怪张姐总说“能安神”,原来那是让她慢慢“融入”这些“东西”的毒药。
“那绿色糖纸……”
“是真的解药,”老周接过话,“但不能随便吃。‘它们’闻到解药的味道会发狂,所以必须放在我的酒壶里中和气味。刚才4楼的小孩追你,就是因为你口袋里的绿色糖纸——它怕这个。”
陈默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孩的手碰到她手腕时会缩回去,为什么绿色糖纸会发烫。那不是诱饵,是能让这些“东西”恐惧的解药。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打开了门。
张姐和老周的脸色同时变了。
“她来了。”张姐的声音带着恐惧,往老周身后缩了缩。
陈默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穿条纹病号服的女人,正站在302病房门口,怀里抱着布娃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她的眼睛里,两颗黑色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们在说我的眼睛吗?”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护士长说,我的眼睛很漂亮,像宝石。”
她慢慢往前走,怀里的布娃娃突然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尖尖的牙齿。
“她说,把眼睛挖出来做成纽扣,就能永远漂亮了。”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们为什么要藏着解药?为什么不让我漂亮下去?”
陈默的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她想起规则5:“如果对方拿出镜子给你看,立刻打碎镜子,然后快速下楼,别回头。”可这次,女人没拿镜子,她拿的是……
女人突然举起布娃娃,娃娃的手被一根红线牵着,红线的另一端,拴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我帮你剪剪头发吧,”女人笑得诡异,“护士长说,漂亮的姑娘,头发都要干干净净的。”
老周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旁边的金属输液架,朝女人砸过去:“小陈,快跑!去4楼档案室!那里有护士长没烧掉的日记!”
输液架砸在女人身上,却像穿过了空气,女人没受任何影响,反而加快了脚步。布娃娃的剪刀“咔哒”张开,离陈默的头发越来越近。
“张姐!带她走!”老周嘶吼着扑上去,抱住女人的腿,“我缠住她!”
女人尖叫一声,布娃娃的剪刀猛地刺向老周的后背。老周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血从他后背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福尔马林。
“老周!”张姐哭喊着,拽起陈默的手就往楼梯口跑,“快!4楼档案室的钥匙,在你红色护士服的口袋里!是张姐给你缝进去的!”
陈默这才发现,自己的护士服内侧口袋里,果然有个硬硬的东西,形状像钥匙。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倒在地上,女人正低头撕扯他的头发,布娃娃的眼睛里,黑色纽扣闪着红光。
“别回头!”张姐拽着她往4楼跑,“老周说的对,只有找到日记,才能让这些‘东西’安息!”
4楼的灯还在闪,电流的“滋滋”声里,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老周微弱的呻吟。陈默被张姐拽着,一步三级台阶往上冲,红色护士服的裙摆扫过楼梯扶手,沾了一层灰。
到了4楼,张姐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就是那里!快用钥匙!”
陈默掏出钥匙,手抖得插不进锁孔。门缝里透出一股焦糊味,像五年前那场火还没熄灭。
“她来了!”张姐突然喊道。
陈默回头,看到穿条纹病号服的女人正站在楼梯口,怀里的布娃娃不见了,手里握着那把生锈的剪刀,剪刀上的血滴在地上,形成一串红色的脚印。
“把钥匙给我,”女人的声音冰冷,“不然,我就像剪头发一样,剪掉你们的手指。”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终于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咔哒。”
门开了。
她和张姐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却发现门没有锁。女人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板,指甲刮擦着木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档案室里堆满了烧焦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纸灰和铁锈的味道。陈默的目光扫过书架,突然看到最上层有个黑色的日记本,封面没被烧透,还能看清上面的字迹:“护士长工作日记”。
“在那里!”张姐指着日记本。
陈默踩着堆满文件的箱子爬上去,刚抓住日记本,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穿条纹病号服的女人站在门口,剪刀上的血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把日记给我,”女人的眼睛里,黑色纽扣开始转动,“那是我的东西。”
陈默握紧日记本,突然想起老周的话:“绿色糖纸是解药。”她掏出那张湿透的绿色糖纸,用力撕成碎片,朝女人撒了过去。
碎片落在女人身上的瞬间,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像被硫酸腐蚀般冒出白烟。她捂着眼睛后退,撞到门框上,怀里突然掉出一样东西——是那个布娃娃,娃娃的肚子上,缝着一张绿色的糖纸,和陈默手里的一模一样。
陈默愣住了。
女人看着地上的布娃娃,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像个真正的小女孩:“那是妈妈给我的糖……她说吃了就不疼了……”
她的身体在白烟中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档案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陈默和张姐的喘息声。
陈默翻开日记本,第一页就写着:“今天给302床的老李、401的小雅(穿条纹病号服的女人)、403的小宝(4楼的小孩)喂了药,他们很乖,没发现……”
后面的内容,记录着护士长如何投毒,如何看着病人慢慢疯掉,如何在败露后准备自焚。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绿色的糖能解毒,但他们不配……”
原来,当年护士长的女儿也住在这里,得了和其他病人一样的病。她给女儿准备了绿色糖纸的解药,却看着其他病人死去。穿条纹病号服的女人,其实是护士长的女儿,她怀里的布娃娃,藏着最后一颗解药。
陈默合上书,眼眶发烫。
这时,墙上的钟指向凌晨5点。离交班还有一个小时。
张姐扶着她的肩膀,声音疲惫:“结束了……都结束了。”
陈默看向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布娃娃上。娃娃肚子上的绿色糖纸,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新的短信,发件人显示“护士长”:
“别忘了规则8——交班时,必须写‘一切正常’。”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张姐。
张姐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和日记本里护士长照片上一样的笑容。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笔尖泛着黑色的墨水,像凝固的血。
“小陈,”张姐的声音温柔得可怕,“巡视记录,该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