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
这座教学楼算是学校的老建筑了,随着校区迁址到今天,已经快三十年了,从没翻新过,墙皮早已脱落,老式课桌堆在废弃教室,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腐木味。
严浩翔站在三楼向下看,他站在像是失了神,一动也不动。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具已经僵硬的,小猫的尸体。
它安静地躺在地面,周身是坠落后炸开的血液。
严浩翔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

“严浩翔,不是让你在大门等我?”

“你倒好,还好我了解你。”

“喂,怎么不说话,看什么——”
贺峻霖喘着粗气走到严浩翔身边,顺着目光看去。
然后他沉默了。

“别看了...”
“它死了。”

“被人扔下去的。”

严浩翔的声音没有起伏,也听不出温度。
他只是静静地陈述着,陈述一件看似和他毫无关联的事。
“你说,它在被扔下去之前,知道自己快死了吗?”

“它会不会以为,他们只是想抱抱它。”

“会不会像平常那样卸下所有防备,还对着那些人撒娇。”

“以为自己可以有片刻温暖。”

“贺峻霖,上次我们来看它的时候,它刚有了小崽。”

“它们怎么办?”


“浩翔...”
“我只是想到了我的猫。”

“你知道的,十二岁的时候,它被我爸扔出窗外,摔死了。”

“那个时候,我爸把它拎起来的时候,它还以为我爸在和它玩。”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那一刻,我确定我没有家了。”

“贺峻霖,那些小猫也没有家了。”

贺峻霖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严浩翔,错了。”

“你还有家,我们不就是家人吗?”

“那些小猫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至少它们还在彼此身边。”

“严浩翔,家不是什么父母子女这些成员的组合构建,只要有爱,就算家。”

“我,你小姨,姨夫,我们都在爱你,我们都在一起,我们是一家人。”
“哥...”

严浩翔看向贺峻霖,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他扑进贺峻霖的怀里,抱住了他。
这是严浩翔长大以后,第一次喊贺峻霖“哥”。
这种亲昵的称呼,只在他们小时候存在。
长大后,或者说是从严浩翔被接到贺峻霖家里后,他没喊过。
不知道是出于年龄见长之后羞于启齿这些亲近的称呼,还是他始终没将自己真正纳入这个家里。
他们的关系并未疏远,或许严浩翔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不能依赖。
不是不信任,而是担心会被嫌麻烦。
像是摆脱哥哥弟弟这样的身份束缚,他就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同龄人一样,不需要接受贺峻霖的任何特殊的关照。他害怕照顾他这样一个弟弟会被贺峻霖当做人生的一大无法推脱的麻烦,他太没有安全感,也太害怕失去。
在他看来,只有他表现得成熟懂事,不需要他们费心的时候,他才会一直被这个家所接纳。
只是他忽略了,爱是怕不被麻烦。
他们爱他,不需要他是一个完美的、懂事的小孩。
他可以不完美,他们依旧会爱他。
爱的产生,往往不需要什么附加条件。
亲情更是如此。
血缘是割不断的绳,是斩不断的筋。
缠绕在他们之间,只会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