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宫此次离家没带随从,行李自然也带的少,笼统的也不过是一个包袱和来时的一匹黑马罢了。
辰时,西城门。
天已亮了个透彻,李宫一身靛青劲装,牵着霜华立在城道旁。晨风带着秋凉,卷起他束发的丝带,银铃在腰间轻响,倒比往日沉闷些。
"辰时三刻了。"陈遇打着哈欠催他,"你那沈大人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再不走,日落前就赶不到驿站了。"
李宫没应声,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深秋的晨风带着萧瑟,吹得他鼻尖微红。
"我说你——"陈遇还要再劝,忽闻马蹄声自城内传来。
李宫猛地抬头。
城门内,一道绯色身影策马而来,官袍上的补子在晨光中微微闪动。沈争竟是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从宫中出来,连家都未曾回。
"沈怀瑾!"李宫迎上去,眼睛亮得惊人,"我以为你不来了。"
沈争勒马,气息微乱。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守城士兵,这才看向李宫:“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他目光落在李宫微红的鼻尖上,眉头微蹙:"等久了?"
"不久,"李宫笑得坦荡,"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看看风景罢了。"
陈遇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这光秃秃的官道有什么风景可看。
"容之。"沈争叫他,嗓音因疾驰而微哑,"此去扬州,路途遥远。"
"放心吧。"李宫冲他扬了扬下巴,“我又不是小孩子。”
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凸起,是乾元腺体所在,此刻正因情绪翻涌而微微发热。
沈争的目光暗了暗。
他闻到了。
晨风里除了秋意的寒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清冽中带着暖意。
对于同为乾元的他来说,这味道本该是挑衅,是战书,是领域被入侵的警报。
可他却觉得……诱人。
李宫是乾元,那日在马场争马时沈争便闻到了他的信香——沉水香。
寻常的沉水香,是佛前的恭敬,是书斋的清寂,是隔着重重帘幕的一缕余韵,叫人不敢高声语。而他的沉水香,是烫的——像有人将那块沉香木贴身揣在心口,用体温煨了多年,再投入火中,逼出最后一丝缠绵。
"你的信香,"沈争低声道,喉结滚动,"收一收。"
李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尖瞬间烧红。他方才情绪波动太大,竟没控制住信香外泄。
两个乾元近距离相对,信香交织,这在礼法上堪称失态——若是被有心人看见,少不得参上一本"殿前失仪"。
"收不住。"李宫破罐子破摔,上前一步,近到两人衣摆相触,"沈怀瑾,你靠这么近,我如何收得住?"
这是实话。
乾元对乾元,本该是针锋相对的厮杀。可沈争的冷松香飘过来时,李宫只觉得……渴。
沈争的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有退后。
两人就这么站着,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沈争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按上李宫后颈的腺体——那处凸起滚烫,是乾元最脆弱也最危险的地方。李宫浑身一僵,沉水香骤然浓烈。
"沈怀瑾!"他低喝,却没有躲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沈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李宫的眼眶红了,他猛地拽住沈争的衣领,仰头——
双唇相依,却只是轻轻一碰。
"三年。"李宫低声道,热气喷洒在沈争唇边,"三年后,你若不来……"
"我会来。"
"你若骗我……"
"我不会骗你。"沈争截断他,掌心覆上他后颈,将人牢牢按在额间,"容之,我沈争此生,只骗过一人。"
"谁?"
"我自己。"沈争低笑,"骗自己说,那日马场只是一时兴起。"
李宫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颤。他退开一步,翻身上马。
"沈怀瑾!"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争,晨光从他身后洒下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三年后,醉仙楼,梨花白!"
"我必赴约。"
李宫扬鞭,霜华长嘶一声,冲了出去。尘土飞扬中,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若不来,我便杀上京城,烧了你的翰林院——"
沈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唇角微扬:"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