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归尘

阿蒙松开抵在克莱恩额间的距离时，异空间的静止终于轻轻松动。

时间重新流淌，风重新出现，冰冷的触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贝克兰德深夜微凉的空气。

他们回到了克莱恩原本的安全屋。

一切都和被强行带走前一模一样。

油灯昏黄，桌椅安静，窗外细雨沙沙。

仿佛刚才那段禁锢、恐惧、颤抖、落泪、宿命般的触碰，全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只有克莱恩知道不是。

他靠在墙上，身体依旧微微发僵，眼眶还残留着淡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力量回到体内，灵体不再被禁锢，自由……就在眼前。

可他没有动。

不是不能逃。

是不敢。

也是……身体最深处的特性，已经不再允许他轻易离开那个人的范围。

阿蒙就站在几步之外。

依旧是那身黑色风衣，礼帽压得很低，单片眼镜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他没有再靠近，没有再逼迫，没有再宣告占有。

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你可以走。”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像刚把人强制禁锢、逼到落泪的人。

克莱恩猛地抬眼，眼底带着不敢置信。

“我不拦你。”

阿蒙重复，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要你记住——”

“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你藏到哪里，我就找到哪里。

你以为的安全，在我眼里，全是透明。”

不是威胁。

是事实。

克莱恩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位天使之王面前，所谓躲藏、隐秘、历史孔隙，全都毫无意义。

逃，不过是延长一场注定结束的追逐。

“我不会一直跟着你。”

阿蒙又说，打破了他心底的恐慌。

克莱恩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只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阿蒙的目光落在他苍白脆弱的脸上，安静、深沉、不容错辨，

“在你需要安全的时候出现。

在别人觊觎你的时候出现。

在你……快要忘记我的时候出现。”

“平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不打扰你。”

这是阿蒙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是他对整个宇宙，从未有过的克制。

是只对克莱恩一个人的特殊。

克莱恩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他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松一口气。

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显得茫然又脆弱。

阿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极淡地软了一瞬。

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捕捉到。

“别哭了。”

他轻声说，

“我不逼你。

也不吓你。”

“你只要……好好活着。

活着，等我来找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影轻轻淡化。

没有声音，没有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只剩下克莱恩一个人，和空气中残留的、清冷却安心的气息。

安全了。

却也……被彻底标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