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回走。
“不能再走了吗?”学堂家老隔岸喊道,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方媛没有回答,只是走。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实。
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方媛走了二十七步?”
“只有丙等?!”
“她以前那么厉害,才丙等?”
惊呼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方媛趟过河水,回到岸边。
她浑身湿透,衣裙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她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
学堂家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在名单上记录:“古月方媛,二十七步,丙等资质。”
然后他喊道:“下一个,古月方正。”
没人应。
“古月方正!”
“啊?在,我在!”
方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跑出来。他太急了,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哄堂大笑。
“方家姐弟,不过如此。”
有人嗤笑。
方正在河里扑腾,河底太滑,他站不起来,越挣扎越狼狈。
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是方媛。
方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把弟弟从水里拎出来,让他站稳。
“姐……”方正张口想说话,被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哈哈,方家的难姐难弟!”
笑声更大了。
方媛看着眼前的弟弟,十五岁的少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睛里有羞愧,有慌乱,还有一点她自己才看得懂的复杂情绪。
她松开手。
“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很淡,“未来的路,会很精彩。”
方正愣住了。
他看见姐姐的脸,看见姐姐的嘴,看见姐姐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那双眼睛里深沉的、他完全看不懂的笑意。
姐姐在笑?
她为什么笑?
方媛没有解释,转身就走了。
她的背影在人群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方正愣愣地站在原地,然后迈步过河,踏上花海。
他走着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花海深处,一个从未有人达到过的距离。
四十三步。
学堂家老失态地大叫:“天呐,甲等资质!”
“甲等?!”
“三年了,终于又出现甲等了!”
暗中关注的家老们全部失态。
古月赤练当即宣布:“方之一脉是分出去的,这个古月方正由我收养!”
“你何德何能!”古月漠尘咆哮,“这孩子交给我!”
“谁都别争!”古月族长双眼赤红,冲出来,“本族长亲自栽培!谁反对,就是反对我!”
场面乱成一团。
方正被众人簇拥着,像是众星捧月。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找姐姐的身影。
他看见了。
方媛一个人,站在人群的边缘,浑身湿透,孤零零的。
她看着这边,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然后她转身,走了。
方正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兴奋,有得意,有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痛快。
姐姐是丙等。
他是甲等。
他终于,比姐姐厉害了。
从学堂出来,天已经黑了。
方媛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很慢。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末的凉意,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很冷。
但她不在乎这点冷。
她在想事情。
花酒行者的遗藏,到底在哪里?
前世是两个月后,一个失恋的蛊师醉倒在寨外,酒香引来酒虫,这才发现了遗藏。她只知道大概方向,不知道具体位置。这些天她每晚都出去晃荡,带着酒,想引出酒虫,可是一无所获。
明天就没钱买酒了。
她摸了摸袖子里剩下的几块元石碎块,叹了口气。
舅父舅母那边,肯定也在算计她。前世他们等不及她满十六岁就动手了,这一世应该也不会例外。
沈翠那个丫头,今天没出现,明天应该就会来。
她得想个办法。
方媛一边走一边想,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舅母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哎呀,方媛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凉。”
方媛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进了门。
屋里灯火通明,舅父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烟杆,看见她进来,也笑了笑:“方媛啊,今天的测试我们都听说了。丙等,也不错了,以后好好修行,还是有出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