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笑柚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去,江夕染已经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
两人默契地敛了敛眼底翻涌的情绪,没再回头看那间浸着血腥与硝烟的实验室,脚步匆匆地拐过满是锈迹的走廊,重新踏入了刺眼的日光里。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火药味,混着实验室特有的试剂气息,黏在喉咙里,让人发闷。
陈靖诗正蹲在动物实验室的金属桌边,脊背绷得像根拉紧的弦,她身边的同伴蒋欣悦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张宣纸,胸口微弱的起伏是此刻唯一的生机。
听见脚步声,陈靖诗猛地抬头。
她原本紧抿的唇瓣泛着青白,看向两人身后的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希冀,紧接着是难掩的迟疑与惶恐:“他们……救出来了吗?”
江夕染她顿了顿,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给陈靖诗听,每一句都像石子投进深潭,让陈靖诗的沉默越来越重。
南笑柚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蒋欣悦的颈动脉,确认生命体征还稳,才抬眼打断江夕染的叙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别多说了,这里不能久留。二十分钟后,这里的定时炸弹会全部引爆,我们必须马上走。”
陈靖诗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将蒋欣悦小心翼翼地背到背上。
少女的体重不算轻,压得她肩膀微微下沉,可她咬着牙,只说了一个字:“走。”
三人穿过迷宫般的走廊,刚踏入动物实验室的入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制服的巡逻队正沿着走廊尽头拐过来,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响,在死寂的基地里格外刺耳。
南笑柚瞬间抬手,按住江夕染的肩膀,眼神锐利如鹰。
她打了个极快的手势——让江夕染带着陈靖诗和蒋欣悦先从侧门撤离,她去引开巡逻队。
江夕染立刻摇头,手指死死扣住南笑柚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她也打着手势,眼底满是抗拒:“不行,太危险了。我去,你跟她们走。”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南笑柚的眼神沉得像墨,打手势的动作却异常坚定,“巡逻队的路线我熟悉,我能脱身。你们带着伤员,目标太大,必须先离开。”
争执不过,江夕染只能咬着唇,狠狠点头。她扶了扶陈靖诗,低声道:“跟我来。”
三人借着走廊的阴影,迅速绕向侧门。
南笑柚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转身,握紧了腰间藏着的枪。
巡逻队已经近在眼前,为首的人正低头核对名册,丝毫没有察觉危险。
南笑柚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箭般窜出,抬手精准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基地里炸开,那名巡逻兵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溅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下一秒,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赛富旧金山实验室基地。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外面的巡逻队闻声立刻折返,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子弹也开始朝着南笑柚的方向扫射,打在墙壁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南笑柚一边开枪还击,一边迅速后退,寻找掩体。
她的动作利落得像经过千锤百炼,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射击都精准无比,很快就退到了后勤处的门口。
后勤处的房间里堆满了纸箱和工具,角落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定时炸弹,红色的数字显示屏在黑暗中跳动着,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南笑柚没有丝毫犹豫,助跑、起跳、翻身,动作一气呵成,从打开的窗户跃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外面的草地上。
身后的枪声还在持续,过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后勤处门口,一名中尉对着属下摆了摆手,枪声戛然而止。
他接过喇叭,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立刻出来投降!”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中尉的脸色越来越沉,对着身边的属下低吼道:“开门!”
金属门被缓缓推开,里面空荡荡的,他们没看到角落里的定时炸弹,只有看到散落的弹壳和墙上的弹孔,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刚刚的战斗,仿佛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人呢?!”中尉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架上,怒不可遏地嘶吼着,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
而此时,南笑柚已经翻过基地的围墙,与江夕染、陈靖诗汇合在了一起。
江夕染立刻冲上前,上下打量着南笑柚,眼神里满是担忧,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靖诗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在南笑柚身上,生怕看到任何一丝血迹。
南笑柚摇了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听到这话,江夕染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我们赶紧走。”
每个地方都重兵把守。
她们绕开三道岗哨,从基地后门的排水沟钻进去时,天已经擦亮了。
暮色压下来,将赛富旧金山的轮廓染成模糊的黑,刚踏上市区的柏油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大地猛地一颤,远处的天空瞬间被炸开一道刺眼的白光,冲击波裹挟着热浪扑过来,吹得路边的杂草簌簌倒伏。
陈靖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背上的蒋欣悦摔下去,江夕染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三人僵在原地,回头望去。
实验室的方向腾起滚滚黑烟,像只张牙舞爪的巨兽,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焦黑。
碎玻璃和铁皮被冲击波掀到半空,又重重砸下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是基地的定时诡雷炸了。
南笑柚的眉峰狠狠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没多停留,只低喝了一声:“走,回酒店”
她们一路从下水沟,回到酒店。
这个时候,还没有摄像头,一点也不担心被看到,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就算是因为爆炸声吵醒,也只是从窗口看个热闹。
南笑柚将她们带到自己的房间,看着背上还昏迷着的蒋欣悦,眉头微蹙:“她的伤很重,必须立刻做手术。腹部的枪伤伤到了内脏,锁骨下的弹孔离心脏也只有几厘米,耽误不得。”
陈靖诗经过方才的一系列变故,早已对两人信任有加。
她小心翼翼地将蒋欣悦放到床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麻烦你们了,谢谢。”
江夕染立刻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水、手术刀、纱布等一应俱全的器械,动作熟练地铺在床边。
她不懂专业的医术,只会一些简单的包扎,此刻只能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打下手。
陈靖诗远远地站在角落,双手紧张地交握,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蒋欣悦。
她和蒋欣悦都是孤儿,在被候国拐过来时就认识了,从此便相依为命,如今蒋欣悦遭遇如此重创,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觉得疼。
南笑柚深吸一口气,俯身看向蒋欣悦的伤口。
两处枪伤都在流血,腹部的伤口已经开始肿胀,锁骨下的伤口则不断渗着暗红的血。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冷静与精准。
消毒、清创、缝合、止血……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丝毫不差。
手术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避开血管和神经,缝线的手法利落又稳当。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从明亮的金色变成了柔和的橘色,又慢慢沉入地平线,房间里只剩下床头暖黄的灯光,映照着南笑柚专注的侧脸。
江夕染在一旁递着器械,擦着额角的汗,全程不敢有丝毫怠慢。
两个小时,仿佛过了两个世纪,当南笑柚最后一针缝线落下,轻轻打了个结时,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手术成功了。”南笑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稳。
江夕染立刻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她:“你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守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南笑柚点了点头,接过衣服,转身走进了浴室。
陈靖诗看着床上脱离危险的蒋欣悦,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眶一热,低声说了句:“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