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要留观两个时辰,江雪沫还在里间歇息,南珩早已安排妥当人贴身照看。
他则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坐在隔壁房间,垂眸望着怀里这团小小的襁褓,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两小时一晃而过。
南珩抱着孩子,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江雪沫静静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历经辛苦后的安稳与欣慰。
南珩快步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虚弱的模样上,心口一阵阵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沫儿,我们不生了。”他声音微哑,带着心疼,“生孩子太苦了,我舍不得。”
江雪沫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只轻轻抬眼,望向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我想看看宝宝。”
南珩立刻俯身,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将襁褓中的小婴儿放到她枕边,生怕碰碎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是个女儿。”他低声道,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像你一样。”
江雪沫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却幸福的笑。
她微微偏过头,凝视着枕边皱巴巴却软乎乎的小脸蛋——粉嫩的肌肤,紧闭的双眼,微微蠕动的小嘴,只一眼,便让她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细腻柔软,像上好的丝绸。
“阿珩,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南珩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盛满爱意与期许。
“叫南笑柚。”他声音低沉温柔,“希望她这一生,笑游人间,洒脱自在,不被世俗束缚。”
江雪沫望着熟睡的小女儿,眼中是满满的柔光。
她伸出食指,轻轻探进孩子小小的手心。
像是心有灵犀,南笑柚忽然小手一握,紧紧攥住了她的指尖,小嘴巴还无意识地咧开,像是在笑,干净又纯粹。
江雪沫心头一暖,轻轻晃了晃手,轻声道:“好名字。小名就叫敢敢吧,希望她这一生,勇敢坦荡。”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子谦呢?怎么没见他?”
南珩这才猛地一拍脑门,恍然想起还在学校的大儿子,看了眼窗外,日头已近中天。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忘了。不过陈叔应该已经去接了,很快就回来。”
江雪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家,没她盯着,真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正说着,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喊叫声:“娘,我回来啦!”
南子谦风风火火冲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小婴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放轻脚步,好奇地凑到床边,压低声音问:“娘,这是妹妹吗?”
语气里没有半分被忘记的委屈,只剩下新鲜与欢喜,满心都是对这个新生命的欢迎。
江雪沫笑着点头:“嗯,这是你妹妹,以后你要好好保护她。”
南子谦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娘,我会的!我以后不调皮了,我要做个好哥哥!”
南珩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中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紧紧握住江雪沫的手,一室暖意,笑声轻缓,在安静的房间里久久萦绕。
——
第二天清晨,晨曦微亮,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院落里。
南笑柚睁开眼,茫然地望着陌生的屋顶。
这里是……
记忆碎片一闪而过——她被小钱袋一脚踹来,再睁眼,就是这里。
正疑惑,一道机械般的轻响在脑海中响起。
【滴滴,柚子你好,我是系统分身。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你已经胎穿。这里是40年代,正值时局动荡。你父亲南珩,是科研人员;母亲江雪沫,是医生。大哥南子谦未来会从军,你尚未出生的妹妹日后也会走上同一条路,一家人会在一九七零年回国。】
【你的空间、记忆、精神力、一身所学,全部随你一同带来。往后,是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声音落下,彻底沉寂。
南笑柚脑中有些混沌,前世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自己曾是孤苦无依的孤儿。
而这一世,她有父母,有兄妹,有家。
念头转了几圈,困意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沉沉睡去。
另一边,南珩早已起身。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妻子。
凝视着江雪沫安静的睡颜,熟悉的眉眼,柔和的轮廓,每一处都让他心生眷恋。
他微微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没想到,江雪沫缓缓睁开了眼。
眼神还有些惺忪朦胧,可在看清是他的那一刻,瞬间染上温柔的暖意。
“抱歉,吵醒你了。”南珩低声道,带着几分歉意。
江雪沫轻轻摇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有。”
沉默片刻,她神色微微凝重下来,声音压得轻而低:“阿珩,最近局势不稳,往外走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要不要也出去避一避?”
语气里藏着对家人安危的担忧,对前路的不安。
南珩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坚定而温柔:“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就走,我今天去辞职,把手续全部办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显然早已谋划周全。
江雪沫望着他,轻轻点头:“好,你万事小心。”
“嗯。”
南珩轻轻抱了抱她,片刻后便起身,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南珩是南家长子,也是独子,父母两年前相继离世,只留下一笔丰厚家底,足够支撑一家人安稳度日。
而江雪沫,是烈士遗孤,父母二十年前便为国牺牲,留下的家产也足以让她一世无忧。
南珩走后,江雪沫起身开始收拾。
她让管家陈叔清点物品,这才发现,南珩早已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路线、证件、行李、物资,无一遗漏。
她心头一暖,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她只需要简单收拾随身衣物,其余根本无需操心。
江雪沫将家中佣人一一妥善遣散,只留下了陈叔。
陈叔无亲无故,十年前便跟着南家,忠心可靠,虽无血缘,却早已是一家人。
南子谦今日不用上学,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后,闲来无事,便轻手轻脚溜进了妹妹的房间。
他蹲在小床边,安安静静看着熟睡中的南笑柚。
粉雕玉琢的小脸,鼻翼轻轻翕动,睡得安稳又香甜。
少年放轻声音,小声对着襁褓嘀咕:“妹妹,你快点醒呀,快点长大。”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温暖而安静。
动荡的年代里,这一方小小的院落,成了最安稳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