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的旧时光，像一层温软的雾，漫在这方雅致的小室里。

　　雕花窗棂滤过午后的阳光，碎金似的落在地板上，轻轻晃着。

　　江雪沫靠在藤椅上，安静得像一朵在时光里慢慢舒展的花。

　　二十岁的年纪，因怀着身孕，身上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曾经纤细的腰腹微微隆起，圆润的弧度，是岁月最温柔的雕琢。

　　宽松的旗袍掩不住身形的变化，反倒衬得她曲线温婉，裙摆随呼吸轻轻起伏，如湖面漾开的细微波纹。

　　她肌肤白皙，似暖玉一般，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一双眼如秋水含雾，温柔里裹着母性的软，长睫轻颤，像停驻的蝶。

　　小巧的鼻梁下，唇色嫣红，嘴角浅浅弯着，是藏不住的幸福。乌黑的发松松盘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慵懒妩媚。

　　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抚摸。

　　像是在同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低声说话。

　　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满是期待与软意，连时光都在此刻慢了下来。

　　她抬眼，望向身侧的人，轻声笑道：“南珩，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南珩就站在她身旁。

　　二十三岁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松，肩背笔直，沉稳得让人安心。

　　一身深蓝色中山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愈发修长利落，裤线笔直，落在皮鞋上，一举一动都带着从容气度。

　　他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俊朗，带着岁月沉淀后的硬朗。

　　剑眉斜飞，眼瞳深如寒潭，平日里藏着锐利与睿智，此刻望向江雪沫，却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专注。

　　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下颌线条干净，淡淡的胡茬更添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

　　他一只手轻搭在藤椅背上，姿态放松，却像一座无声的靠山，稳稳护着她与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听见她的问题，南珩几乎没有犹豫：“女孩。”

　　他顿了顿，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我希望她像你。”

　　若是女儿，他定要捧在手心里宠，像疼江雪沫一样疼她。

　　他没见过她小时候的模样，却能凭着眼前人的眉眼，在心里勾勒出小小的、软软的模样——像她一样漂亮，一样乖巧，一样让他心动。

　　江雪沫轻轻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他：“万一又是儿子呢？”

　　南珩无奈地笑了一声，语气里还藏着点“咬牙切齿”的宠溺：“家里已经有一个小魔王了，我就想要个软软糯糯的女儿。”

　　阳光懒懒洒进庭院，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一想到家里那个调皮捣蛋的大儿子，他嘴角就忍不住浮起无奈又纵容的笑。

　　那孩子，上树掏鸟、弹珠砸窗、甚至敢用辣椒水整蛊他，闹得鸡飞狗跳，可再气，终究是自己的骨血，转头也就心软了。

　　江雪沫坐在凉亭里，轻摇着手中的团扇，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趣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这笑意，只维持了一瞬。

　　她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脸色瞬间惨白。

　　双手猛地捂住肚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呼吸都乱了。

　　她强忍着剧痛，声音发颤，却依旧保持着冷静：“阿珩……我肚子疼，我要生了。”

　　那一瞬间，南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没有半分慌乱，动作快而稳，俯身将她横抱起来。

　　脚步急促，却始终护得她安稳，一路快步朝卧室走去。

　　他低头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稳着她，也稳着自己：“沫儿，别怕，医生马上就到。”

　　卧室里，一应接生器具、药品、被褥，早已提前备妥。

　　这是南珩早就亲自安排好的，他怕突发意外，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过，只盼她生产时能少受一点苦。

　　他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薄被，紧紧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

　　简单四个字，却重如山。

　　话音刚落，他立刻转身冲出卧室，站在庭院里，声音沉稳却难掩急切：“陈叔，快去请医生，快！”

　　“是！”

　　陈叔应声，几乎是飞奔着出去。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南珩在门外不停踱步，心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江雪沫不是第一次生产，可他依旧怕，怕她疼，怕她累，怕有半分意外。

　　卧室里，突然传来她压抑不住的痛呼。

　　那一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南珩心上。

　　他猛地停住脚步，贴在门板上，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恨不得冲进去，替她受所有的苦。

　　他在门外来回踱步，时不时凑近门缝，想听里面的动静，又怕听见她更痛的声音。

　　素来沉稳的男人，此刻眼底只剩慌乱与心疼，双手合十抵在眉心，低声喃喃：“佛祖保佑，我妻平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整整四个小时，漫长如四年。

　　直到——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室内的紧绷。

　　哇哇——

　　哭声清脆，有力。

　　南珩眼睛猛地一亮，几乎是冲到门口，双手紧紧攥住门框。

　　门被打开，医生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先生……”

　　他却顾不上看孩子一眼，第一句话便是急切的追问：“我夫人怎么样？她还好吗？”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先生放心，母女平安。夫人还需要歇息片刻，两个时辰后就能出来，您先抱着小小姐吧。”

　　说着，便将襁褓中的婴儿放到他怀里。

　　医生心里暗暗赞叹。

　　这年月，大多男人只关心孩子是男是女，像南珩这样，妻子刚生产完，第一时间只问妻子安危的，实在少见。

　　她见过太多大男子主义的人，觉得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冷漠挑剔，对比之下，眼前这个人，难得又可贵。

　　这些心思，南珩无暇顾及。

　　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有江雪沫，和怀里这个刚来到世上的小生命。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小小的一团，软得让他不敢用力。

　　他低头看着襁褓中皱巴巴却干净的小脸，一贯沉稳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得一塌糊涂，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她好小。”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医生笑着解释：“养几日，就好看了。”

　　南珩又仔仔细细问了孩子的情况，问了江雪沫产后的状态，医生一一耐心回答。

　　他每一句都听得认真，记在心里。

　　阳光依旧温和，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抱着孩子的侧影上。

　　这一刻，这个在外面杀伐果断、沉稳如山的男人，身上只剩下最柔软、最真切的烟火气。

　　他有了他的妻，有了他的小棉袄。

　　岁月动荡，可这一方小室，因这一声啼哭，从此圆满。

第2章 重获新生

第2章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