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怕狗

ooc致歉

送狗的画面之后，镜子没有停。新的画面继续浮现。

这一次，不是莲花坞，不是云深不知处，而是一条陌生的街。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画面的角落，一个瘦小的孩子蜷缩在墙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鸟窝。是魏无羡。四五岁的魏无羡。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蹲在那里，低着头，不看任何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不敢动。这条街上有好几条野狗，它们也在找吃的。他打不过它们。

一个路人经过，扔了一小块馒头在地上。馒头沾了灰，脏了。可魏无羡的眼睛亮了。他刚伸出手，一条野狗从旁边窜出来，叼起馒头就跑。魏无羡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那条狗跑远的背影，咽了咽口水，把手缩了回去。

画面一转。还是那条街。魏无羡从地上捡起一块别人扔掉的瓜皮，瓜皮上还沾着一点果肉。他把瓜皮翻过来，啃着那点果肉。正啃着，一条野狗从巷子里冲出来，冲他汪汪叫。魏无羡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瓜皮掉在地上。那条狗扑上来，叼起瓜皮就跑。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狗跑远，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狗消失的方向。

画面又一转。夜里。魏无羡缩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抱着膝盖，闭着眼睛。他已经睡着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睡着了。忽然，一阵狗叫声把他惊醒。他睁开眼，看见几条野狗围在他面前，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魏无羡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慢慢往后退，后背贴上了墙。无路可退了。

一条最大的野狗扑了上来。魏无羡来不及躲，被扑倒在地。狗咬住了他的手臂，他疼得叫出了声。其他几条狗也扑了上来，咬他的腿，咬他的肩膀，咬他的后背。他在地上翻滚，用手护住自己的脸。血从手臂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滴在衣服上，滴在青石板上。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一会儿。狗终于跑了。魏无羡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他的手臂上有一个深深的牙印，肉都翻出来了。他的腿上也全是伤，血把裤子都浸透了。他躺了很久，久到天都亮了。然后他动了。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爬起来一半，又摔下去。再爬，再摔。最后他终于站起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个深深的牙印。他没有哭。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画面定格。

学馆前，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魏无羡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面，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自己，看着那个被狗咬得遍体鳞伤的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眶红了，手在发抖。他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狗，想起那些血，想起那种疼。

蓝忘机站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暖。可蓝忘机的心在疼。他看着那个蜷缩在巷子里的孩子，看着那些野狗扑上去，看着血从魏无羡手臂上流下来。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魏无羡第一次到云深不知处的时候，看见后山的兔子，说“蓝湛，你养这么多兔子？”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人怕狗。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人小时候被狗咬过，咬得浑身是血。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他只想把那些狗都杀了。

江澄站在一旁，看着那幅画面，面色铁青。他想起小时候，魏无羡第一次到莲花坞，看见他的狗，吓得脸都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那时候觉得魏无羡胆小、没用。可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胆小，他是被狗咬过，咬得很惨。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看着他一瘸一拐往前走的样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个人，从小就没人管。没人给他吃的，没人给他穿的，没人保护他。他被狗咬了，只能自己爬起来。他没有人可以依靠。后来他到了莲花坞，他怕狗，自己就把狗送走了。他那时候还小，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他忽然很想对小时候的魏无羡说一声：对不起。

江厌离的眼眶红了。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魏无羡，看着那个一瘸一拐往前走的孩子，眼泪流了下来。“阿羡，你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魏无羡转过头，看着她。“说什么？说我在街上被狗咬了？说了又能怎样？”

江厌离没有说话。魏无羡笑了，笑得很苦。“师姐，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怕了。”

江厌离看着他。“真的？”

魏无羡想了想。“有蓝湛在，我不怕。”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江厌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魏无羡的头，像小时候一样。“阿羡，以后有我们在，不会让狗咬你了。”

魏无羡看着她，笑了。“好。”

画面继续。还是那条街。可这一次，魏无羡长大了些，七八岁的样子。他蹲在墙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一条野狗走过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然后在他旁边趴下了。魏无羡看着那条狗，没有动。那条狗也没有动。过了一会儿，那条狗把头枕在他的脚上，闭上了眼睛。魏无羡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那条狗的尾巴摇了摇。魏无羡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他在笑。

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阿婴。”

魏无羡抬起头，看见一个男子站在不远处，穿着白衣，面容温和。是他的父亲。魏长泽。

“阿爹。”魏无羡站起来，那条狗也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脚边。

魏长泽走过来，低头看着那条狗。“这是你的朋友？”

魏无羡点了点头。“它不咬我。”

魏长泽笑了。“那就带它一起走吧。”

魏无羡低下头，看着那条狗。那条狗也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魏无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条狗摇了摇尾巴。魏无羡笑了，站起来，跟着魏长泽走了。那条狗跟在他脚边，一起走了。

画面定格。镜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魏无羡曾经有一条狗。他父亲还在的时候。后来父亲不在了，狗也不在了。】

学馆前，有人开始抽泣。魏无羡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面，眼泪流了下来。他想起那条狗，想起它把头枕在自己脚上的样子，想起它跟在自己脚边走的样子。后来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他在街上流浪，那条狗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再也没有见过它。

他忽然开口。“蓝湛。”

蓝忘机看着他。

“我小时候，有过一条狗。它不咬我。”

蓝忘机点了点头。“我知道。”

魏无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蓝忘机看着他。“你说的。在云深不知处，你说过。”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云深不知处，他和蓝忘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他说了很多话。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可蓝忘机记得。每一句都记得。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蓝湛，你记性真好。”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了他脸上的泪。魏无羡愣住了。蓝忘机的手指很凉，可他觉得烫。他盯着蓝忘机，蓝忘机也看着他。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江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别过头去。他的嘴角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可他的眼眶，也红了。他想起小时候，魏无羡刚到莲花坞的时候，晚上做噩梦，梦见狗，吓得哭醒。他听见了，没有过去。他觉得魏无羡胆小、没用。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胆小，那是被狗咬过。被咬得很惨。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应该过去看看他的。

江厌离看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笑了。她转过头，看着江澄，看见他微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江澄没有躲，也没有看她。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