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跟上后,倒吸口冷气,“咱们那位族长该不会是个登徒子吧?”
说着,他一脸求知欲的看向张希。
这几个人里面,就只有张希见过族长。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
张希嘴角抽了抽,“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看向他,倒是张海琪对张海楼语出惊人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几人。
张千军万马咽了口口水,“你自己的破事,怎么还扯上族长了?”
张海楼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新娘子,“这女的刚才就是看到我身上的纹身才让我救她的,咱们张家人的纹身并不普通,这个位置她一眼就瞧出来了,还向我们求救,似乎知道我们是谁。”
紧接着,他顿了顿,“我们初来乍到,这里人知道纹身的事情,一定是族长告诉她的,族长无缘无故,和别人说自己的纹身,这关系一定不一般,要么是被看到的时候说的,那关系就更不一般了,那纹身岂是普通人能看到的,必然是在.......”
张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刚准备开口,就被张海琪扯了扯衣角,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对于张家人纹身这件事,张希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谁让她是个早产儿,在张家人眼里,她就是个活不长的,族老也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连纹身都没有。
不过,张希也非常庆幸,自己没有纹身,更没有按照叔公的要求,去修炼什么劳什子的缩骨功。
果然......张海楼并未让两人失望,就看他在那喋喋不休的讨论着,眉飞色舞的样子,看起来贱兮兮的,“敦伦的时候,但听闻族长是个寡淡之人,不说男女之事,连饭都不怎么吃,性情乖张,竟然在这南戕隐居后,敦伦入巷....这姑娘貌美如花,族长吃得一口好菜,行径却是个狂徒。”
张千军万马倒吸一口凉气,反倒是凤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最离谱的是,这姑娘现在出嫁,还向我们求救,那嫁的就不是族长,说明族长还没被人家家里看上。”
这话一出,连一直稳着的张海琪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张希直接一脚踹在张海楼脚腕上,力道重得让他嗷的一声蹦了起来,“你少在这编排族长,你当人人都跟你似的,见着好看姑娘就走不动道?”
张海楼揉着脚腕一脸委屈,“我这不也是合理推测?不然你说她怎么认得咱们的纹身?这南戕地界偏僻,跟张家老巢隔着十万八千里,总不能是她做梦梦到的吧?”
“你那推测跟村口嚼舌根的老太太有什么区别。”张希蹲下身探了探新娘子的鼻息,又掀开她盖在手臂上的喜服看了眼,提醒道:“这嫁山娘应该是当地的祭祀仪式,不如......”
说着,视线在张海楼身上逡巡。
张海琪打了个响指,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让这小子混进去。”
张海楼愣了愣,一脸惊恐,“合着我白猜半天?你们竟然打起我的主意了,不行不行,还是让张希去吧。”
张希微眯着眼,活动活动手腕,“什么?”
张海楼打了个机灵,刚准备辩驳,就看到张海琪和凤凰已经开始扒新娘子的嫁衣,瞳孔皱缩,“不是,你们好意思让我一个大男人去吗?”
张希一脸无所谓的指了指他身后的张千军万马,“你不去,就换他去。”
张千军万马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第一时间对张海楼动起手。
张希见张千军万马这么识趣,也加入进去。
不一会,被镇压的张海楼就换上了嫁衣。
张海楼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在喊:“你们这是欺负人!干娘你管管他们——要换也该是你们两个女人换才对。”
张海琪正低头翻捡新娘嫁衣上的银饰,头也没抬地说:“我带着你这么大个拖油瓶改嫁,连门都进不了,你不是想做倒插门女婿嘛?先体验一下,以后就有经验了。”
张海楼还想挣扎,张千军万马已经利落地把他两只胳膊反剪到背后,膝盖压住他的腰,让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希想了想,从包里(空间里)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贴在张海楼脸上,涂涂抹抹半天,在夜色中倒是与新娘子有八分相似,随即收手,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红色的嫁衣绣着缠枝银纹,穿在张海楼身上居然意外合身,就是他那张脸生得太过锋利,额角还带了刚才挣扎时蹭到的灰,怎么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张千军万马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张海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才捂着嘴憋得肩膀直抖。
“我们跟在你后面,等进了寨子,你见机行事,要是真能碰到族长,你正好问问他和这新娘子是什么关系。”张希想到张海楼刚刚一肚子的问题,好笑道。
一提这茬张海楼瞬间来了精神,也不闹着要换衣服了,拽了拽嫁衣的下摆,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山路上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挠了挠头有点尴尬:“那什么……我要是被抓住了,你们可得记得捞我啊。”
凤凰把醒过来缩在一旁的新娘子扶到树后藏好,闻言甩给他一把小巧的短刀:“拿着防身,真要是露馅了,你就喊,我们就在你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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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河道边,雾气沿着水面缓缓流动,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薄纱。
凤凰把张海楼带到一处被芦苇丛掩映的浅滩,将他推进齐膝深的河水里,造出他试图蹚水逃跑的痕迹,然后自己退回到岸边阴影里。
迎亲队伍的火把在河对岸显出身形时,张海楼已经坐在水边的石头上,低着头,抱着膝盖,嫁衣的下摆湿了大半,银冠歪了一些,折扇被他搁在膝头,看起来像是实在跑不动了才歇下来的。
最先发现他的是那个络腮胡汉子。
他举着火把走近,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埋伏,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火光映照下,张海楼低垂着头的姿态看不出什么破绽,湿透的嫁衣贴在肩背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络腮胡汉子冲后面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快步围拢过来,有人弯腰查看他的“伤势”,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搀扶起来。
张海楼始终低着头,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虚虚地碰了一下搀扶他的人的手背,像是在表示自己还在喘气。
迎亲队伍重新上路的时候,雾气正从河面上缓缓散开。
唢呐声重新响了起来,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被夜风压住了。
张海楼被安置在马上,微凉的月色照在暗红的衣料和银饰之间。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长啼,河水和山势的轮廓在夜色的笼罩中,像一幅壮丽的山水画册。
马脖子上的铜铃晃得叮当作响,张海楼坐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步轻轻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藏着的短刀,脑子里还在转刚才没编完的八卦。
要真能撞见族长,他非得把那点“风流韵事”问个底朝天不可,到时候看张希还怎么说他是瞎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寨子的轮廓在山腰处露了出来,吊脚楼的屋檐上都挂着红灯笼,远远看去倒真是办喜事的热闹样子,只是整个寨子里静得过分,除了迎亲队伍的唢呐和脚步声,连半声狗叫都听不见。
张海楼被搀进洞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只沉默的嘴。
洞口不算大,两侧的石壁上凿着粗糙的凹槽,里面插着松脂火把,火舌舔着石壁上的水汽,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着陈年草木灰和生铁的气味。他低着头,任由那两个人半扶半架地带着他往前走,余光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快速扫过,洞道比外面看着要深,两侧的石壁上隔几步就有一个浅浅的壁龛,里面放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东西,有的用布裹着,有的露着灰色的边缘。
看那些东西的形状,让张海楼莫名觉得眼熟。
他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混在迎亲队伍的嘈杂里,节奏不太一样。
他没有回头,但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他和她们事先约好的暗号,他知道了,她们已经混进来了。
洞穴深处逐渐开阔起来,像一只被撑开的旧布袋,顶部能看到钟乳石垂下来的尖锥。
洞中央是一片被踩实的泥地,边缘摆着几面蒙了灰的铜鼓,鼓面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被反复抚摸过很多次。
最里面是一道低矮的石台,台上放着一只敞口的陶罐,罐口冒着细缕的白烟,气味浓烈,混合了草药和油脂的焦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苦的铁腥。
张海楼被安排在石台正前方的位置上,有人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下。
他顺从地跪了下去,嫁衣的下摆铺散在潮湿的泥地上,银饰碰撞着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在为还没开始的那场仪式铺一层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