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41

张千军万马从那道藤蔓掩映的岔路口闪出来时，火把的光正好映在他的侧脸上。

他看到一行人的狼狈模样时，连多余的话都没有问，转身就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这边走！那条路直通河谷！”

一行人跟着他弯腰钻进那条几乎看不出路径的小径时，追兵已经到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火把的光在浓密的枝叶间被切碎成几片，张海楼在钻过一处低矮的藤蔓时微微侧身避让，藤条扫过他的后背，发出短促的摩擦声，他一边往前钻，一边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现在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迎亲队伍的追击目标了……要是等会儿真被抓回去，新娘醒了会不会告诉我，她其实是因为认错人了？要真是认错了人，我这顿追就太亏了，枪都开了好几轮了……”

他话音还没落，张千军万马拨开前方一丛茂密的灌木，露出了那座半塌的吊脚楼的轮廓。

张海楼在钻进吊脚楼门槛的那一刻，终于把绷着的那口长气吐了出来。他弯腰撑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看到张希在确认外面的动向，张海琪正蹲在干草堆边查看新娘的情况，又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片快要干透的牙印。

他直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枯叶和土块：“我觉得以后还是得离山里的姑娘远点，尤其是戴银冠的那种，咬人不带商量的，这在我老家那叫非暴力不合作。”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这跑得够快了，明天早饭之前，我大概能把这辈子没跑过的山路全跑一遍。”

那条路窄得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两边的枝条划过衣料和裸露的皮肤，留下细密的划痕。

跑在最前面的张海楼怀里还抱着那个昏迷的新娘，额头上沁出的汗沿着颧骨往下淌，他顾不上擦，只跟着前方那道晃动的人影。

张千军万马在一处被荒草和半倒的木桩掩着的吊脚楼前刹住脚，这座吊脚楼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二楼的木板有几处塌陷，柱子上的漆皮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被风雨侵蚀成灰白色的旧木。

张千军万马伸手推开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太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等后面的人一个个闪进去，把门重新掩好，只留了一条窄缝，确认外面没有人跟上来，才松了那口气，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在门槛内侧。

张海楼把怀里的人平放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自己往旁边退了两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片刻才直起身来。

张希靠在另一侧的柱子上，把刀搁在手边，然后把目光投向那个昏迷的新娘，又看向张海楼肩头衣料上那片洇开的暗色。

她看了几息，像是确认了那齿痕没有咬破皮肉才移开视线，把刀搁在手边，靠着柱子坐下。

月色从木板缝隙间漏进来，在覆着干草的地面上铺开几道疏疏落落的光影，像这座废楼还留着一口气，正隔着那些缝隙缓慢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