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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43

综影视:天生反骨

仪式开始的时候,洞穴里的火光暗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

唢呐声已经停了,连脚步声也没了,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壁缝隙间爬行的细碎声响。

张海楼跪着的位置正对着石台,他看到那个祭司从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年纪很大了,脊背弓得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老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沟壑,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把刀很长,刀身窄而直,表面的锈迹和暗色的斑痕交错着,像是曾经被反复擦拭又反复沾染过什么。

刀柄缠着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旧布条,布条边缘磨出了毛边。祭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张海楼面前,站定了,然后缓缓举起那把刀,刀尖朝着张海楼的眉心方向。

张海楼觉得自己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他没有动,只是垂着眼看着那把刀在火把的光下慢慢接近他的额头。

他能感觉到刀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停在距离他眉心大约两指宽的位置,刀身上的铁腥气比刚才更清晰了,像是混着什么东西陈旧的余味。

火把的光在刀身上跳动了一下,又一下,像一根被拉紧的丝线,已经绷到了将断未断的边缘,正等着被哪边的力道轻轻拨动一下。

他还听到了别的声音,从洞穴的角落、石壁的缝隙、那些看不清的暗处传来,细碎的、拖曳的、偶尔停顿又继续的声响,像什么有着长而冰冷躯体的东西正在那些阴影里缓缓移动。

洞穴外面,张希站在一块被藤蔓半掩的岩石后面,从这个位置能看到洞口侧面透出的火光和祭司侧身举刀时被拉长的影子。

她看到那把刀停在张海楼额前的姿态时,左手已经按住了扳机,神情专注。

张海琪站在她侧后方一步的位置,目光落在洞口方向,右手放在腰间那只鼓囊囊的暗袋上,指尖搭着扣带边缘,保持着随时可以解开或合上的分寸。

祭司那把刀的刀身终于动了,刀尖停在距离张海楼眉心大约一指宽的时候,张海楼动了,以一种她没预料到的姿态,身子扭转间口中吐出一个刀片,直愣愣的射向祭司的眉心。

刀片从张海楼口中射出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祭司的眉心——那枚薄而锋利的铁片沿着一条几乎没有偏差的直线嵌入了祭司的额心,力道稳而准,刃口没入皮肉大约半寸。

祭司的手在刀片嵌入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手中的刀停在半空中。

那张布满沟壑的旧脸在火光中缓缓裂开一道诡异的笑容,嘴唇向两侧咧开,露出底下黄褐色的、稀疏的齿列,眼角的纹路因为这个笑容而加深了几道。

那把停在他眉心的刀片没有让他倒下,他只是停了一下,然后重新举起了那把长刀,刀尖依旧朝着张海楼的方向,像是刚才那一瞬的停顿不过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又被重新松开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诡谲,骇人。

张海楼暗骂一声,“什么鬼东西。”

身体却已经凭借扭转的势能站了起来,抬臂格住祭司下劈的刀路,掌缘贴着刀背的侧面推了出去,同时借力侧身,将那把刀从他手中撬了出来。

刀身脱离祭司手掌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像是被攥了很久的旧物终于被人接过去了。

他握着那把刀没有停顿,转身、拧腰、挥刀,顺着已经展开的弧线朝祭司的颈侧劈了下去。

刀刃没入皮肉的触感比他预想的要顺滑,像是切入一块已经被晾干了很久的旧木,没有血迹迸溅,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布料被撕裂的声响。

祭司的头颅从肩上滚落,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石台边缘才停住。

然后那具无头的躯体依然站着。

它站了片刻,像是还没有适应新的重量分布,然后从断口处开始,有东西正在缓慢地向外生长。张海楼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到那截断面上正在浮起一层新的轮廓——暗绿色的、闪着湿光的鳞片,正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从断口边缘层层叠叠地翻涌出来。

先是一道细长的裂口,随即从那道裂口中探出一道粗壮的、覆着暗绿色鳞片的蛇头,眼窝深陷,瞳孔是竖着的,在火光中像两粒被烧红的铁珠。

蛇头缓缓转向张海楼的方向,没有发出嘶声,只是微微昂起,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的气味和轮廓。

洞穴里的火光在一瞬间暗了下来。火把的焰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了一下,高度矮了半截,光晕收窄,在洞壁上投下的影子像被拧紧的纸页般往墙角退去,边缘渗出一层暗沉的湿痕,沿着石壁的缝隙缓慢向下延伸。

张海楼握着那把从祭司手里夺来的长刀后退了两步,刀尖朝下,目光锁定那个正在扭动的蛇首人身的轮廓,同时听到洞穴外面传来了声音,寨子里的铜锣响了,不是迎亲时那种有节奏的敲击,而是密集而急促的、像是什么人被惊动后正在召集人手的声响。

脚步声从寨子的各个方向汇聚过来,有人喊着什么,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语气里裹着已经被点燃的急切。

张希在看到那个蛇头从断口中探出的瞬间已经从那块岩石后面冲了出去。

她踩过湿滑的岩石表面,落地时靴底碾碎了几片干枯的落叶,发出的声响被外面的铜锣声盖住了一半。

她的刀已经出鞘了,刀刃在跑动中始终保持着向下的姿态,没有多余摆动。她听到侧后方传来张海琪的脚步声,同样快速而稳,方向与她略有偏差。

她看到火光从洞穴入口溢出,照亮了从寨子里涌出来的人影,他们手里提着火把、农具和弯刀,有男有女,表情在火光的明暗之间显得模糊而统一。

面孔模糊不清,可却能清晰的听到蛇吐信子的声音。

张希脚步没停,手腕翻转间刀光掠起,最前面举着锄头冲过来的汉子只觉得手腕一凉,铁器脱手的瞬间已经被她侧身撞开,整个人摔进路边的蕨类丛里,发出一阵哗啦的响动。

一只长了黑毛的蛇从汉子身下窜了出来,直奔张希面门。

张希手腕翻转,硬生生将这只蛇劈成了两半。

张海琪已经绕到了洞穴的侧方,在确定此地有暗门后,手指飞快解开暗袋的扣带,里头码着一排浸了雄黄酒的雷管,引信已经提前捋顺了,她摸出火折子晃燃,橙红色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恰好映亮她眼底的冷光。

洞穴里的蛇首已经完全从断颈处探了出来,半截覆着鳞片的脖颈正不断往外延伸,黏腻的涎水顺着尖锐的毒牙滴落,砸在泥地上瞬间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坑洞,冒出几缕带着腥气的白烟。

张海楼盯着蛇头竖起来的瞳孔,指尖攥紧了长刀的刀柄,那刀身上的旧斑痕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似的,隐隐透出一层暗红的光,连那股铁腥气都变得愈发浓重,混着蛇类特有的腥甜气息往他鼻腔里钻。

蛇头猛地朝前一窜,毒牙擦着张海楼的肩膀咬空,带起来的风刮得他耳尖发疼,他借着矮身躲避的力道挥刀往上撩,刀刃切在蛇颈的鳞片上,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洞口的骚动越来越近,张希已经砍翻了三个冲上来的寨子里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那种怪异的蛇。

张海琪的火折子已经碰到了第一个雷管的引信,嗤啦的星火亮起的瞬间,她抬头望了一眼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算着爆炸的角度刚好能把侧洞的出口炸开,给三人留个撤退的时间。

那蛇首人身的怪物一击不中,脖颈猛的绷直,整个上半身都抬了起来,遮天蔽日的阴影落在张海楼身上,它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却有一股带着腐臭的风扑面而来,洞壁缝隙里那些细碎的爬行声响,此刻也越来越近,像是有数不清的东西正朝着石台的方向汇聚。

张希冲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她想都没想就抬手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张海楼的耳边飞过去,精准打在蛇头的左眼上,暗绿色的汁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滋滋作响,那蛇头猛地一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洞穴的石壁都跟着震了震,落下一层细碎的石屑。

张海琪的声音几乎同时在洞口响起,夹杂着引线燃烧的嗤啦声:“还有十秒!不想埋在这儿就赶紧撤!”

张海楼借着蛇头吃痛甩动的间隙,翻身跳上石台,一把抄起那只陶碗朝着蛇头的伤口砸过去,暗褐色的液体泼在血淋淋的伤口上,那蛇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疯狂扭动起身体,扫得洞壁上的火把接二连三掉在地上,洞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