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35

远处有一只鹰在盘旋，翅膀张开，一动不动，借着上升的气流在高空中滑翔。

樊长希看着那只鹰，看了很久。

她没有翅膀，不会像那只鹰一样在天上飞，但她迟早会飞出这座王府，飞出这座牢笼，飞回临安镇，飞回阿姐和长宁身边。

————

当天晚上，随元青来了。

他来得很晚，快到子时了，栖云居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廊下一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来晃去，把影子甩得忽长忽短。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周侍卫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姑娘今天一切如常，下午在院子里活动了半个时辰，晚饭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一碗汤，药也喝完了。”

随元青点了点头，朝正屋走去。

他推开门，屋子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银白的线。

床上的被子鼓着，樊长希面朝里躺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随元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呼吸声。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没有声音。

“樊长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没睡。”

被子动了一下，然后樊长希翻过身来，面朝外，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没有迷糊，清明得像山涧里的水，一眼就能看到底——可底是什么，他从来都看不清。

“你又半夜来。”她说，声音平平的。

随元青笑了一下，笑得很淡：“老子想你了。”

樊长希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把被子拉到腰际，就那么看着他。

月光在她和他之间流淌，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随元青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拆了纱布后露出的那道新生的疤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锁骨，嫩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到她的脸上，移到她的眼睛上。

“你的伤要好了。”他说。

“嗯。”

“好了就好。”

沉默——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他的重一些，她的轻一些。

樊长希眸光微动，忽的掀开被子，站起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赤着脚踩在青砖上，月光照着她的小腿和脚踝，白得近乎透明。

她朝随元青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踩在自家廊下。

随元青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看着月光在她身上流转，看着她的影子从身后拖到身前，又从前拖到身后。

他的心跳在加快，可他坐着依旧没动。

樊长希走到他面前，停住。

她比他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河面。

“随元青，”她说，“你把我关在这里，关了多少天了？”

随元青想了想：“一个月。”

“一个月，”樊长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平的，“一个月，我哪里都不能去，连花园都不能去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宠物？你的犯人？”

随元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子是怕你跑。”

“怕我跑？”樊长希弯下腰，双手撑在椅背上，把他圈在椅子里。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膏味。

她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凉凉的，像夜风拂过刀刃，“随元青，我要真想跑，你拦得住我吗？”

随元青的呼吸重了几分，他的手抬起来，想碰她，可刚伸到半空中就被她按住了。

她攥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可他没有挣，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樊长希，门外那群废物的确是拦不住你，但是你记住，老子缠定你了.......”

交锋多次，他太清楚樊长希这个女人的狠劲。

凭一己之力干掉几十个山匪，还能在重伤之际，硬撼他带去的死士。

这样的女人放在战场上，绝对是个利器。

可她偏要偏安一隅，过那个没滋没味的日子。

他看不透她，也不想过那样粗茶淡饭的日子，只想把人拽进自己的底盘，为所欲为......

樊长希松开他的手腕，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随元青踉跄着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她推了一把。

他的腿弯撞在床沿上，整个人往后倒，跌进了被褥里。

月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把整张床照得雪亮。

随元青仰面躺在被褥上，头发散开，衣领大敞，露出锁骨和胸口。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樊长希，看着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心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炸开。

“你.......”

樊长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威胁的话她听得太多，早已经听烦了。

阿姐和长宁的安危她并不担心，唯独俞浅浅母子......

虽有武器傍身，可她终究是个弱女子，如今又被随元青的人发现踪迹，她担心，浅浅她......还是无法摆脱命运。

长信王是个疯子，他的两个儿子也一样是疯子。

这种地方，不适合俞浅浅母子生活。

不过这些天，她也看出些许端倪。

随元青这人的软肋一眼便能看透，他母妃和他哥是他的逆鳞。

在互相都有软肋的情况下，随元青也不过是口头花花，不敢真做什么。

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把他按在被褥里。

她的膝盖抵在床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不重，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随元青，”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你想要我，对不对？”

随元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她重复了那天晚上的话，可这次她没有停下来。

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喉咙上，不是咬，是吻。

很轻，很凉，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随元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抬起来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只能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发白。

“樊长希.......”他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玻璃。

被反客为主，随元青非但没觉得羞耻，反而升起一股隐秘的狂喜。

他就知道，樊长希这个女人迟早会看见他.......

温软的唇瓣从他的喉咙滑到他的锁骨，从锁骨滑到他的胸口，从胸口滑到他的腰侧。

她的手指解开他的衣带，一件一件地把他的衣裳剥开，露出底下的皮肤。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着他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有刀伤，有箭伤，还有谢征在他身上留下的箭伤。

她的目光在这些伤疤上停了停，然后继续往下。

随元青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终于找到了她的腰，箍上去，想把她拉下来，可她按住了他的手，按在枕头上，十指交握。

“别动，”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我说了，看你的表现。”

随元青这下彻底不动了。

他躺在床上，月光照着他的脸，照着他那双浅淡的、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的眼睛。

他看着在他身上的樊长希，看着她散开的头发，看着她微微敞开的衣领，看着她那双冷冰冰的、此刻却有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在燃烧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他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樊长希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吻。

她的牙齿咬着他的下唇，舌尖撬开他的齿列，尝到了他嘴里的味道——龙涎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他咬破了嘴唇。

随元青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手从她手里挣出来，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得更近。

他吻她，吻得又急又狠，像要把她吞下去，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可她没有让他主导，她推开他，抬起头，看着他被吻得发红的嘴唇和涣散的眼神，嘴角弯了一下。

“随元青，你记住了，”她说，声音低低的，凉凉的，可底下压着的东西滚烫，“今天是我要你，不是你要我。”

她低下头，再次吻住他。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团纠缠不清的墨渍。

衣裳散落一地，从床边一直铺到门口，月白色的、玄色的、藕荷色的，像一朵朵开在地上的花。

被褥被揉皱了，枕头被推到一边，床帐落下来，把月光隔在外面，帐子里一片昏暗，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低低的呻吟声。

樊长希没有失去控制。

她的脑子一直是清醒的，从开始到最后，每一个动作都是她主动，每一个节奏都是她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