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不是欲望的满足,她要的是让随元青认清现实,她不是他予宇欲求的玩物,二人的关系,并不会因为他手中的权势被定义。
她顾希之自始至终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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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重新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樊长希躺在随元青怀里,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微微泛红,可那双眼睛还是清明的。
随元青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像在抚摩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着,心跳很快,咚咚咚地撞着她的耳朵。
“樊长希,”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滚烫的温度,“老子赖定你了。”
不知道这女人因何妥协,可他偏有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慌。
忍不住放下狠话,却深知自己并没有任何优势将人留下。
樊长希从他怀里坐起来,月光照在她身上,照着她赤裸的肩头和锁骨,照着她左肩上那道新生的疤痕。
她低头看着随元青,看着他餍足的、慵懒的、像一只被喂饱了的野兽一样的表情,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随元青被打懵了,偏着头,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樊长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茫然。
“你......”
樊长希又一巴掌扇过去,这回是右脸,比刚才那下更重。
随元青的嘴角被扇裂了,血珠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这一巴掌,”樊长希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替清平县那些被你杀了的百姓打的。”
随元青没有说话。
樊长希第三巴掌扇过去,打在左脸上,跟第一下重叠在一起,那个掌印更深了。
“这一巴掌,是替临安镇那些被你害得无家可归的人打的。”
随元青的嘴角翘了一下,翘成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第四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阿姐和长宁打的。你知道她们有多担心我吗?”
第五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俞浅浅和宝儿打的。你不该把她们当成威胁我的筹码。”
第六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随元青,我不是你的犯人,也不是你的宠物。”
随元青的脸已经肿了,嘴角挂着血,左脸上那个掌印红得发紫。
可他看着樊长希,看着月光下她那张冷冰冰的脸,那双清明的眼睛,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个被打了还觉得好玩的疯孩子。
“打完了?”他问,声音含含糊糊的。
樊长希看了他一眼,从他身上跨过去,赤着脚踩在地上,弯腰捡起散落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穿好。
她穿得很慢,很仔细,系好衣带,理好衣领,把头发拢到耳后。月光照在她身上,照着她那件月白色的中衣,照着她赤着的脚踝,照着她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随元青躺在床上,看着她穿衣裳,看着她系衣带,看着她把头发拢到耳后。
他的脸还在疼,嘴角的血还在流,可他舍不得眨眼,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你要走了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樊长希穿好衣裳,走到妆奁台前,拿起那根银簪,把头发挽起来,挽成一个利落的髻。
然后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月光哗地一下浇了她满身。
随元青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他布满伤痕的上身。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站在门口,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尊银白色的雕像。他的心口那个地方忽然揪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樊长希!”他喊她。
樊长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分量,可随元青觉得那一眼里有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不是爱,不是恨,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光,像水,像风,抓不住,可你知道它在。
“随元青,”她说,“再会。”
她迈过门槛,走进月光里。
院门口的侍卫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想拦,可被她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眼神不凶,不冷,甚至算不上凌厉,可周侍卫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手脚都不敢动。
月光照在樊长希身上,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不是那种少女害羞时腾地一下烧起来的绯红,而是从皮肤底下慢慢透出来的、温热的、带着余韵的潮红,看得人心痒痒的。
周侍卫立马低下头,不敢直视。
“马。”樊长希冷冷说道。
周侍卫没反应过来:“什么?”
“去备马,”樊长希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要出府。”
周侍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正屋的方向。
屋门开着,月光涌进去,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可他闻到了血腥味,很淡,混在夜风里,若有若无。
他犹豫了一瞬,正要开口拒绝,一样东西从樊长希手中飞过来,砸在他胸口上。
他接住了,是一枚令牌,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随”字。
令牌上还带着体温,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汗。周侍卫低头看着那枚令牌,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世子爷的贴身令牌,见令牌如见世子爷本人,整个王府没有人不认识。
“备马。”樊长希重复了一遍。
周侍卫没有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马厩。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去,被风吹散了。
樊长希站在院门口,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尊银白色的雕像。
她伸出手,把贴在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而不是在深夜赤脚站在长信王府的青石地面上。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周侍卫牵着一匹枣红马小跑着过来,马是随元青的坐骑,鞍辔齐全,鬃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把缰绳递过来的时候,手有些抖。
“姑娘,”他压低声音,“您真的要......”
樊长希没有回答。
她接过缰绳,赤着脚踩上马镫,翻身上马。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被她轻轻一勒缰绳就安静了。
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侍卫,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那双宛如黑曜石般沉寂的眼眸。
“告诉你们世子爷,”她说,“马借我用用,回头还他。”
她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朝着王府正门的方向冲了出去。
马蹄声在深夜的王府里格外清晰,哒哒哒哒,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敲碎了满院的寂静。
值夜的侍卫们从各个角落里探出头来,看见一个女人骑在世子爷的马上,手里攥着世子爷的令牌,从甬道上飞驰而过,全都愣住了。
没有人敢拦,因为那枚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的“随”字清清楚楚。
正门的守卫远远看见一匹马冲过来,本能地架起了长矛。
可马冲到跟前的时候,马上的女人亮出了那枚令牌,长矛齐刷刷地收了回去。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深夜传出去很远很远。
樊长希策马冲出王府,马蹄踏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夜风扑面而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散开,像一面黑色的旗。她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把最后那点残留的昏沉也驱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信王府,朱漆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门楣上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把“长信王府”四个大字照得忽明忽暗。
她收回视线,一夹马腹,朝着官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枣红马跑得很快,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可她归家心切,加快了速度。
“阿姐,长宁,”她在心里喊了一声,“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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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淮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幅舆图出神。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滑动,从崇州滑到卢城,从卢城滑到襄城,从襄城滑到淮阳,最后停在临安镇的位置。
那里画着一个红圈,是随元青的人半个月前加上去的。
红圈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樊氏次女,年十六”。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深,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一定会觉得脊背发凉,因为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黑沉。
“爷,那位樊姑娘......走了。”
随元淮的手指停了一下,从舆图上抬起来,看了管家一眼。
“走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怎么走的?”
亲卫的头垂得很低:“骑马走的,用的是世子爷的令牌出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