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入庄园,沈逸泽的心就揪得更紧。
庭院里安安静静,连风都像是放慢了脚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寂。
他推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光被拉得很长,却照不进半点温度。
楚一星坐在沙发上,姿态依旧挺拔从容,侧脸线条冷硬,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就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桌上的早餐早就凉透了,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楚一星一动没动,整整等了他一个上午。
沈逸泽站在门口,指尖冰凉,脚步沉重得迈不开。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哑:
“我回来了。”
楚一星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可怕,没有怒意,没有质问,也没有温柔,只剩下一片淡漠的凉。
“见完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沈逸泽心上,钝痛难忍。
他走过去,站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闪躲:“我和她说清楚了,楚一星,我和她……不可能了。”
楚一星轻笑了一声,笑意没达眼底,反而更显疏离:
“说清楚什么?说你曾经喜欢她,喜欢了一整个青春,说你以前是直的,她是你的白月光?”
沈逸泽脸色一白,喉结滚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楚一星终于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压迫感扑面而来,却没有半分温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逸泽,眼底是沈逸泽从未见过的疲惫与受伤。
“早上还抱着我说早安,转头就为了另一个人慌慌张张离开,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跟我说。沈逸泽,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没有想骗你——”
“你是没骗,你只是犹豫了。”
楚一星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你犹豫要不要见她,犹豫怎么拒绝她,犹豫你那点年少执念,到底重不重要。”
“在你犹豫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输了。”
沈逸泽眼眶猛地泛红,心口疼得发紧,他伸手想去拉楚一星的手腕,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
那一下避让,比打他一巴掌还要疼。
“我没有!”他急得声音都发颤,“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选她,我见她,只是想把话说清楚,我心里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是吗?”楚一星垂眸,眼底情绪复杂难辨,“那你刚才在外面,怎么不第一时间回来?怎么不直接拒绝?为什么要等到自己想明白了,才肯站到我面前?”
沈逸泽哑口无言。
他无法反驳。
他的确因为年少的愧疚、不舍、执念,迟疑了,摇摆了,也让那个全心全意信任他、偏爱他的人,独自等了一场冰凉的失望。
“我知道我错了,”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是我不好,是我让你难过了,你别这样对我……”
楚一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不是不软。
这个人,他捧在手心里疼,舍不得骂,舍不得凶,更舍不得看他委屈。
可一想到他为了别人仓皇逃离的背影,想到他藏起手机的慌乱,想到他那句“我很乱”,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逸泽,我可以接受你的过去,接受你曾经喜欢女生,接受你有过白月光。”
“但我接受不了,在我把全部真心都给你的时候,你还在为别人摇摆不定。”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逸泽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终于意识到,他那点自以为无伤大雅的犹豫,给楚一星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楚一星别开眼,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
“我给你时间。”
“你慢慢想,想清楚你到底要谁,想清楚你心里,到底是过去重要,还是我重要。”
“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们……先别见面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沈逸泽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不要——”
楚一星却已经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决绝又孤寂,没有再回头。
门被轻轻合上。
一层之隔,隔开了两个满心是伤、却又深爱彼此的人。
沈逸泽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终于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掌心。
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疼他、最信他的人。
而这一次,好像连道歉,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