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俄罗斯坐在餐桌旁喝牛奶,眼下依然有青黑,但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乌克兰在抱怨作业太多,白俄罗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瓷把煎蛋端上桌,目光扫过俄罗斯,他没有抬头。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瓷知道,不一样了。
她开始注意到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
比如他总是坐在能看到她的位置。客厅里,他会选那个能看到厨房门口的沙发;餐桌上,他会坐在她的斜对面,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比如他会记住她的喜好。她随口说过一次喜欢喝红茶,第二天厨房就多了一盒红茶;她说窗台上的花死了有点可惜,过了一周窗台上多了两盆新的绿植。
比如他会在她累的时候默默出现。有次她加班到很晚,回来时发现厨房里温着一碗汤,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只有两个字:“喝了”。
这些细节以前也有,但她从未多想。现在想起来,才发现已经存在很久了。
三月初,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院子里的苹果树开始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乌克兰兴奋地跑来跑去,说要搭一个秋千;白俄罗斯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天。
俄罗斯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偶尔抬头,目光会飘向瓷所在的厨房窗户。
瓷正在做午饭,透过窗户能看到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的表情很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白俄罗斯跑来敲瓷的门。
“怎么了?”瓷问。
白俄罗斯抱着枕头,小脸有些红:“我……我能和你睡吗?”
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可以。”
白俄罗斯钻进被窝,缩在瓷身边,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瓷妈妈,你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
“会的。”瓷说。
“真的吗?”
“真的。”
白俄罗斯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大哥好像不开心。”
瓷心里一动:“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白俄罗斯说,“就是感觉。他最近总是发呆,比以前还不爱说话。以前他还会陪我看看书什么的,现在老是一个人待着。”
瓷没有说话。
“是不是他有什么心事?”白俄罗斯问。
“也许吧。”瓷说,“但有些心事,要他自己愿意说出来才行。”
白俄罗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瓷却睡不着。她想着白俄罗斯的话,想着俄罗斯那双眼睛,想着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也许,她该和他谈谈。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天气晴好。
瓷提议去郊外野餐,乌克兰第一个赞成,白俄罗斯也高兴地点头。俄罗斯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他们开车去了城外的一个湖边,那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是连绵的树林。湖水蓝得像一块宝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乌克兰一到地方就撒欢了,追着蝴蝶跑来跑去。白俄罗斯在草地上铺开野餐垫,帮瓷把食物一样一样拿出来。俄罗斯坐在一旁,看着湖面发呆。
“俄罗斯,”瓷走过去,“能帮我去捡些干树枝吗?晚上可以生火。”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往树林走去。
过了一会儿,瓷跟了上去。
树林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俄罗斯走得不快,瓷很快就追上了他。
“俄罗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瓷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阳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清澈,像是能看透到心底。
“我想和你谈谈。”瓷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那天晚上的事,”瓷说,“我想了很久。”
他的眼神微微波动,但依然没有说话。
“你说你不想再做我的儿子了。”瓷说,“我想问你,如果我不是你的监护人,如果我没有照顾你们,你会怎么对我?”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想过。”他说,“从我有记忆起,你就是父亲的学生。后来父亲走了,你照顾我们。我没有想过别的可能。”
瓷点点头,继续说:“那你想过没有,你对我的感情,也许只是因为我是唯一照顾你们的人?”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消失了。
“你想说,这只是依赖?”他问。
“也许。”
“不是。”他说,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依赖是什么感觉。乌克兰和白俄依赖你,那是依赖。我对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了,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说:“乌克兰和白俄把你当母亲,他们需要你的照顾,需要你的关爱。但他们不会……”
他顿了顿。
“他们不会在半夜醒来,想着你在隔壁房间睡得好不好。他们不会在你加班的时候,担心你累不累、饿不饿。他们不会在你笑的时候,觉得心跳变快了。”
瓷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坦诚而直接:“我知道这不是依赖。我也知道你可能只是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但我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去捡那些干树枝。
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晚上,他们在湖边生起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温暖而明亮。乌克兰烤着棉花糖,一边烤一边吃,弄得满嘴都是;白俄罗斯靠在瓷身边,手里也拿着一串棉花糖,小口小口地吃着;俄罗斯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篝火,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柔和了许多。
“大哥,”乌克兰突然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俄罗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猜肯定有,”乌克兰自顾自地说,“你最近老是发呆,肯定是在想谁。”
俄罗斯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瓷,又很快移开。但乌克兰没有注意到,白俄罗斯也没有注意到。
“你呢?”俄罗斯反问他。
“我?”乌克兰咧嘴笑了,“我喜欢的人可多了,我们班上的女孩都喜欢我。”
“吹牛。”白俄罗斯小声说。
“真的!”乌克兰急了,“上周还有人给我写情书呢!”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起来。
瓷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几个月来,她看着他们从最初的沉默悲伤,到现在慢慢恢复活力,虽然还没有完全走出阴影,但已经好多了。
她看向俄罗斯,他正低着头拨弄篝火,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心里又是一阵波动。
从郊外回来后,瓷想了很多。
她试着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试着理清自己对俄罗斯的感情。她承认,她对他的关注确实比对乌克兰和白俄多一些。也许是因为他最小,也许是因为他最沉默,也许是因为……她说不清。
但她一直把那当成是照顾,是责任,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从未想过,那可能还有别的成分。
可现在,被他这样直接地挑明,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
五月初的一个晚上,瓷正在书房看书,听到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俄罗斯站在门口。
“有事吗?”瓷问。
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想和你谈谈。”
瓷放下书,认真地看着他:“谈什么?”
“那天在树林里,我说的话。”他说,“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瓷看着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逼迫,只有等待。他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不会催她,只是安静地等她自己想清楚。
“俄罗斯,”瓷开口,“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他点了点头。
“我对你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责任。”瓷说,“老师把你们托付给我,我答应了,就会尽我所能照顾你们、保护你们。这是承诺,也是责任。”
他依然点头,没有插话。
“但后来,”瓷继续说,“这份感情变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确实变了。我开始在乎你们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你们笑的时候,我也会笑;你们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难过。”
他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些。
“可是,”瓷话锋一转,“我分不清这种变化是对你们三个人的,还是单独对你的。”
他愣了一下。
“我对乌克兰和白俄也有感情,”瓷说,“也是在乎,也是关心。如果他们对我说同样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反应。”
他的眼神暗了暗,但依然没有打断她。
“所以我现在不能给你答案,”瓷说,“因为我需要弄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特别的,还是只是因为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孩子。”
沉默。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我等。”他说,没有回头,“不管多久,我等。”
门轻轻关上。
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审核大大,他们真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没有上升到无法过审的地步啊,他们真的只是养子和养母的关系,而且,是姐姐,只不过叫的是妈妈,但真的不是妈妈啊!求过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