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握着她的手，轻声应着：“我在，睡吧。”

白俄罗斯睡着了，瓷却一直守到天亮。她靠在床边打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自己披了一件外套。睁开眼，看到俄罗斯站在身边，手里还拿着另一条毯子。

“你去睡吧，”他说，声音很低，“我来守着。”

瓷摇摇头：“没事，你快去睡，明天还要上课。”

他没有动，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在昏暗的台灯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那你再披一件。”他把毯子递过来。

瓷接过来，披在身上。他这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有事叫我”，然后轻轻带上门。

白俄罗斯的病好了以后，瓷发现俄罗斯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冷淡了，而是变复杂了。有时候她无意间抬头，会撞上他的目光，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他从不躲避，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先移开视线。

有天晚上，瓷在书房整理文件，俄罗斯敲门进来。

“有事吗？”瓷问。

他站在那里，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说：“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你为什么愿意照顾我们？”

瓷放下手中的文件，认真地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背着光，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因为你父亲是我的老师，”瓷说，“因为他信任我，把你们托付给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就因为这个？”

瓷想了想，说：“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还因为你们。”瓷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五六岁，坐在角落里看书，很乖。后来每次见到你们，我都会想，老师真幸福，有你们这样的孩子。”

俄罗斯的眼神微微波动。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过，”瓷继续说，“失去父亲，来到陌生的地方，跟着一个陌生人生活。但我想让你们知道，这里就是你们的家，而我……我会尽我所能，照顾你们，保护你们。”

她顿了顿，笑了笑：“虽然可能做得不够好。”

俄罗斯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瓷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你做得很好。”他突然说，然后转身走了。

瓷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夸人了。

那个晚上，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俄罗斯那句话，想着他那双眼睛，想着那些深夜掖被角的轻手轻脚，想着那些默默帮忙的身影。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感激她照顾他们，仅此而已。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悄悄动了一下。

二月底，雪开始化了。

屋檐滴答滴答地滴水，院子里露出一片片黑色的泥土。乌克兰兴奋地说春天要来了，白俄罗斯也开始在院子里转悠，看那些还没发芽的苹果树。

俄罗斯则有些反常。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瓷好几次半夜起来，都看到他房间的灯亮着。第二天问他，他只说“没事”，但眼下的青黑骗不了人。

有天晚上，瓷被一声惊叫惊醒。

是俄罗斯的房间。

她立刻跳下床，冲出房间，推开门。房间里亮着灯，俄罗斯坐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俄罗斯！”瓷冲过去，“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惧，还没有从梦中完全清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瓷意外的动作——他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很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做噩梦了？”瓷轻声问，没有抽回手，“梦到什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瓷在床边坐下，让他握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比她还高半个头。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梦到他了。”

瓷知道他说的是谁。

“梦到他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躺在那里，看着我们，然后……闭上了眼睛。”

瓷的心揪紧了。她想起那个葬礼，想起站在墓碑前的三个身影，想起他们小小的、颤抖的肩膀。

“他一直看着我们，”俄罗斯继续说，“一直看着，直到最后一刻。”

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那时候想，”他的声音更低了，“如果我能做点什么，如果能让他多留一会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瓷说，“你一直在照顾弟弟妹妹，一直在忍着不哭，一直……”

“我不想哭。”他打断她，“我是老大，我不能哭。”

瓷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比眼泪更深沉的东西。

“你可以哭的，”瓷轻声说，“在我面前，你可以。”

他愣住了，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瓷以为他要赶她走了，正准备起身，却听到他说：“你能……再坐一会儿吗？”

瓷点点头，重新坐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暖气管道的水流声。俄罗斯靠在床头，瓷坐在床边，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俄罗斯突然开口。

“我知道你只是替父亲照顾我们。”

瓷看向他，他正盯着天花板，表情有些模糊。

“我知道这是他的托付，你只是在完成他的心愿。”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你不欠我们什么，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们。”

“俄罗斯……”

“但我想让你知道，”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做的这些，我……我们都记得。”

瓷心里一暖，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到他继续说。

“尤其是你半夜起来给乌克兰盖被子，你给白俄煮粥的时候会吹凉了再喂，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你给我热牛奶的时候，会放一小勺蜂蜜。你知道我喜欢甜的。”

瓷愣住了。她确实每次都会放一小勺蜂蜜，但那是下意识的举动，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的？”她问。

“因为你每次给我热牛奶的时候，都会加一点。”他说，“但你给自己热的从不加。我问过乌克兰，他说你平时也不加。所以你是特意给我加的。”

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不想再做你的儿子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瓷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俄罗斯看着她，没有躲避，没有退缩，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掌心依然滚烫，攥得她的手有些疼，但他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瓷轻轻抽回手。

他愣了一下，眼神暗了暗，低下头去。

“俄罗斯。”瓷叫他。

他没有抬头。

瓷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他的眼睛里有慌乱、有期待、有害怕，像一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小动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瓷问。

“知道。”

“你知道我们之间差了多少岁吗？”

“一两岁，”他说，“你比我大一两岁。”

瓷想反驳，但突然想起来，他说的是对的。苏维埃收她做学生的时候她很小，和俄罗斯的年龄差距确实不大。只是这些年，她一直把他当成孩子看待，忘了他们其实算是同龄人。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身份吗？”她又问。

“知道。”他说，“你是我们的监护人，我是你照顾的孩子。”

“那你还……”

“我知道这不对。”他打断她，“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我知道你只是替父亲照顾我们，我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责任，不是别的。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但我控制不住。”

瓷沉默了。

窗外传来风声，呜呜地响着。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还小，”最后瓷说，“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懂。”他说，语气很坚定，“我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是我照顾的孩子。”瓷说，“这个不会变。”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但他没有哭，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躺下，背对着她，把被子拉到肩膀。

瓷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起他给她掖被角的那些深夜，想起他端来的热牛奶，想起他默默帮忙的身影，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藏了多少东西，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审核大大，他们真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没有上升到无法过审的地步啊，他们真的只是养子和养母的关系，而且，是姐姐，只不过叫的是妈妈，但真的不是妈妈啊！求过审！）

二、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