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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心

仙山有男,是吾妻(仙缘)

演武场在山腰一块平地上,铺着青石板,四周围着几根石柱。沈念和李怀玉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他们十个新来的,还有几十个老弟子,三三两两站着,好奇地打量他们。

周师兄站在最前面,旁边还站着几个人,穿着灰白色道袍,应该是长老。

“都站好!”周师兄喊了一嗓子,“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太虚山的外门弟子了。外门弟子要学的第一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十个人。

“练气。”

练气。

沈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真正的修仙之人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怀玉。他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像等着开饭的狗。

“练气之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周师兄继续说,“关键在于引灵气入体,在丹田之中凝聚成气旋。成了,就是练气一层。不成——”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成会怎样。

“现在,盘膝坐下。”

十个人依言坐下,在青石板上盘起腿。

沈念坐好,手心有点出汗。

一个白胡子的长老走过来,在他们面前踱着步,慢悠悠地开口:“闭眼。静心。感受天地之间的灵气。”

沈念闭上眼睛。

感受灵气。

她努力放空自己,去感受周围的一切——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远处鸟叫的声音,还有旁边李怀玉呼吸的声音。

呼吸声有点重。

她忍不住睁开眼,斜了他一眼。

李怀玉闭着眼,眉头皱着,一脸努力的样子。

沈念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她什么也没感觉到。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后背发烫。腿坐麻了,腰也酸了,沈念忍不住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不许动。”长老的声音飘过来。

她赶紧坐好。

又过了一会儿,旁边突然有人喊起来:“我、我感觉到了!有东西往我身体里钻!”

是陈大牛。

沈念睁开眼看过去——陈大牛满脸通红,激动得浑身发抖。白胡子长老走过去,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点点头:“不错,入门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羡慕的抽气声。

沈念咬了咬嘴唇,重新闭上眼。

她比陈大牛差在哪儿?凭什么他行她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

什么也没有。

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也感觉到了!”

“我也是!”

又是两声喊。沈念睁眼看过去——王铁柱和另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少年,都满脸喜色地举着手。

她攥紧了拳头。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斜。

十个人里,已经有六个人摸到了灵气的门槛。陈大牛、王铁柱,还有另外三个,都成功引气入体。赵富贵和钱满仓虽然还没成,但据他们说,也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沈念什么都没感觉到。

旁边的李怀玉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又换了个姿势,偷偷睁开一只眼,和沈念对视了一下。

“你也没成?”他用口型问。

沈念摇摇头。

李怀玉咧嘴笑了,也用口型说:“没事,慢慢来。”

沈念移开目光。

她不是怕慢。

她是怕——根本成不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周师兄终于宣布今天的修炼结束。

沈念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她扶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才慢慢往住处走。

李怀玉跟在她旁边,还是一路絮叨:“没事儿,第一天嘛,找不到感觉正常。我听人说,有人三个月才入门呢。三个月!咱们这才一天——”

“你话真多。”沈念说。

李怀玉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安慰你嘛。”

沈念没说话。

回到住处,她往床上一躺,盯着房顶发呆。

李怀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我去打饭,你等着。”

他跑出去了。

沈念翻了个身,面朝墙。

她是不是根本就没灵根?

那老头验身的时候说,服下孕灵草就能生出灵根——可万一她生出来的灵根是坏的、是没用的呢?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空了的青瓷瓶。

阿绒的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门突然被踹开了。

沈念腾地坐起来,看见赵富贵和钱满仓站在门口。赵富贵手里拎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黑乎乎的东西,正冲她狞笑。

“哟,躺着呢?”赵富贵走进来,东张西望,“你那室友呢?打饭去了?”

沈念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赵富贵笑眯眯的,“就是想着,咱们都是新来的,应该多亲近亲近。你们俩昨天让我下不来台,我今天专程来道个谢。”

他把木桶往前一递。

桶里是泔水。剩菜剩饭混在一起,散发着馊臭味。

沈念的脸色变了。

“喝了它,”赵富贵说,“咱俩的账一笔勾销。”

沈念没动。

赵富贵挑挑眉:“不喝?”

他往前逼了一步,沈念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墙。

钱满仓堵在门口,抱着胳膊看戏。

“我告诉你,”赵富贵把木桶举起来,凑到她脸前,“在这山上,有钱就是爷。我爹给太虚山捐了一千两银子,你们这些穷鬼,拿什么跟我比?喝不喝?不喝我浇你头上——”

他说着,手腕一翻,木桶倾斜。

沈念抬手去挡。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桶底。

赵富贵愣住了。

李怀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一只手托着木桶,另一只手还拎着三个馒头。他歪着头看赵富贵,脸上还带着笑。

“干嘛呢?”他问。

赵富贵回过神来,往后跳了一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李怀玉把木桶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到地上,然后把馒头往沈念手里一塞,“给,趁热吃。”

沈念低头看手里的馒头。

还冒着热气。

李怀玉转过身,看着赵富贵。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赵富贵是吧?”他说,“你刚才让我室友喝什么?”

赵富贵梗着脖子:“关你屁事?”

李怀玉点点头。

然后他突然伸手,一把拎起地上的木桶,往赵富贵脸前一送。

“你喝。”

赵富贵愣住了。

李怀玉笑容不变:“不是要道谢吗?你自己先喝一口,让我看看诚意。”

“你——你他妈——”

赵富贵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推李怀玉。手刚碰到李怀玉的肩膀,李怀玉突然往前一欺,膝盖顶在他肚子上。

赵富贵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李怀玉把木桶往他头上一扣。

哗啦——

泔水浇了赵富贵满头满脸。菜叶子挂在头发上,剩饭顺着脸颊往下淌,馊臭味弥漫开来。

钱满仓站在门口,看呆了。

李怀玉拍拍手,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赵富贵,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我娘说过,”他说,“做人要讲道理。你让我室友喝泔水,我让你喝泔水,这叫有来有往。你觉得对不对?”

赵富贵蹲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李怀玉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轻的:“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欺负我室友,我就把你脑袋按进茅坑里。听懂了没?”

赵富贵抖了一下。

“听懂了就点点头。”

赵富贵点了点头。

李怀玉直起腰,拍拍手,看向门口的钱满仓。

“还站着干嘛?带他走啊。一会儿泔水干了,不好洗。”

钱满仓如梦初醒,冲进来把赵富贵往外拖。两个人跌跌撞撞跑出去,留下一地的泔水和满屋的馊臭味。

门被带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念站在墙边,手里还攥着那三个馒头。

李怀玉转过身,看着她,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沈念看着他。

他头发乱了,衣裳袖子上沾了泔水,脸上还有刚才溅上去的菜叶渣子。但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冲她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和刚才那个把木桶扣在赵富贵头上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你……”沈念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刚才去哪儿了?”

“打饭啊。”李怀玉晃晃手里的空碗,“饭堂今天人特别多,排了半天队。结果回来就看见那孙子堵咱们屋——”

他说着,低头看看自己,皱起脸来。

“完了完了,这衣裳才穿两天,就弄成这样。明天穿什么?你有多余的吗?借我一件?”

沈念看着他。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有。”她说。

李怀玉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够意思!”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床上,开始脱外套。

沈念:“……你干嘛?”

“换衣裳啊。”李怀玉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说借我吗?”

“我说借你,没让你现在换。”

“那什么时候换?现在不换,一会儿泔水干了,更难洗。”

沈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打开包袱,翻出一件旧衣裳,往后一递。

“给。”

李怀玉接过去,窸窸窣窣换起来。

“你这衣裳有点小啊,”他嘟囔着,“不过没事,能穿就行。”

沈念背对着他,看着墙。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换好了。”

她转过身,看见李怀玉穿着她的旧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但他浑然不觉,正低头拽着衣襟,左看右看。

“还行还行,将就能穿。”他抬起头,冲她笑,“谢了啊,明天我洗干净还你。”

沈念点点头。

李怀玉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那孙子走了。”他关上门,回头看她,“晚上睡觉把门闩上,别让他们溜进来。”

沈念还是点点头。

李怀玉走回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下,开始脱鞋。

脱完鞋,他抬头看她。

“你盯着我干嘛?”

沈念收回目光。

她坐到床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李怀玉。”

“嗯?”

“谢谢你。”

李怀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他躺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咱俩是室友嘛。我不帮你谁帮你?”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进一地的银光。

沈念躺下去,盯着房顶。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睡了吗?”

“没呢。”闷闷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泔水味儿太重,睡不着。”

沈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也睡不着。”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李怀玉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

“沈年。”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什么意思?”她问。

李怀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又翻过身去。

“睡吧,明天还得练功呢。”

沈念睁着眼,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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