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桃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个“跑”字，和铺天盖地的黑暗。但在黑暗彻底吞噬他之前，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疼痛，不是坠落，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冰凉的包裹。

像掉进了冬天的湖，刺骨的冷，却又奇异地平息了腺体里那团灼烧的火。

然后，他闻到了雪松的味道。

不是树林里那种清新的、带着松脂香的气息，是更凛冽的、更锋利的，像西伯利亚寒流裹挟着松针呼啸而过，所过之处，冻结一切甜腻与躁动。

是江屿的信息素。

S级Alpha的信息素，在彻底失控的状态下，像一场暴风雪席卷了礼堂。

白桃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不是温柔地横抱，是像扛沙袋一样甩上肩膀，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拦腰折断。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制服布料，鼻尖全是那种雪松的、带着血腥气的凛冽味道。

“让开。”

江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刚才更哑，更沉，像喉咙里含着碎玻璃。

没人敢不让。

白桃在颠簸的视野缝隙里，看见人群像摩西分海般退开，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恐、好奇、和某种近乎猎奇的兴奋。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闪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保安试图围上来，但江屿只是往前走，所过之处，Alpha们下意识地后退，Omega们腿软跪倒，Beta们脸色发白。

那是绝对等级的压制。S级Alpha在暴走状态下释放的信息素，对普通Alpha来说是挑衅，对Omega来说是灾难，对Beta来说……是生理性的不适。

“江屿同学！放下他！”校长在主席台上拿着扩音器喊，声音在颤抖。

江屿没回头。

他甚至没停下脚步。

他扛着白桃，穿过Omega专区，撞开试图阻拦的保安，大步流星地走向礼堂侧门。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很快，但出奇地稳。白桃能感觉到他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在绷紧，像钢铁，像绞索，但箍着他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在克制。

白桃突然明白了。

江屿在失控，但他的理智还没完全消失。他在用尽全力压制那种标记的本能，压制那种想把他按在地上、撕开他后颈、注入信息素的欲望。

所以他只是扛着他，而不是咬他。

所以他只说“跑”，而不是扑上来。

所以他……在救他。

这个认知让白桃的心脏狠狠一抽。他想说话，想让他放下自己，想告诉他自己能走。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在江屿的制服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侧门被撞开了。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白桃眯起眼睛。新鲜空气灌入鼻腔，冲淡了礼堂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甜腻。但腺体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因为离开了那个密闭空间，因为暴露在更多陌生信息素中，变得更加尖锐。

他听见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喊叫声，对讲机的杂音。但江屿跑得更快，像一头在丛林里冲刺的黑豹，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石板路，穿过梧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穿过那些惊愕驻足的学生和老师。

目标明确：医学院大楼。

白桃知道那里有信息素隔离室，有紧急医疗设施。江屿在带他去那里。

但来得及吗？

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腺体的剧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冲刷着他脆弱的神经。视野里的色彩在褪去，声音在远去，只有雪松的味道，冰冷地、固执地包裹着他，像最后的浮木，像唯一的锚。

然后，他感觉到江屿停下了。

不是慢慢停，是猛地刹住，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了一下。白桃被晃得差点吐出来，但他忍住了，艰难地抬起头。

医学院大楼就在眼前，玻璃门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但门是锁着的——午休时间，大楼关闭。

江屿没有犹豫。

他后退一步，然后抬脚，踹向玻璃门。

“砰——！”

不是清脆的碎裂声，是沉闷的、像重锤砸在钢板上的巨响。防弹玻璃没碎，但门框变形了，锁舌弹开，门向内荡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江屿用肩膀顶开门，扛着白桃冲了进去。

大堂里空无一人，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线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两人狼狈的影子。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雪松的气息，在空旷的空间里弥漫。

“隔离室……在三楼……”白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江屿“嗯”了一声，冲向楼梯。

他没有等电梯——电梯需要刷卡，需要时间。楼梯更快，虽然扛着一个人爬三楼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负担，但他的脚步依然很快，很稳，只是呼吸变得更重，更急。

白桃的脸贴着他的背，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战鼓，快得惊人，也重得惊人。还有他后颈腺体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的雪松气息，冰冷中开始带上一种灼热的、暴戾的质感。

他在逼近极限。

白桃突然意识到，江屿的易感期可能也被诱发了。高匹配度的Omega在发情期释放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是最强烈的催情剂。尤其是97.3%这种近乎完美的匹配度——他们就像两块磁铁，一旦靠近，就会不受控制地吸附在一起。

“江屿……”他小声说，“你把我放下……你自己……”

“闭嘴。”江屿打断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痛苦。

他冲上三楼，走廊里依然空荡，但尽头的隔离室亮着灯——有人提前打开了。

江屿冲过去，一脚踢开隔离室的门。

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医疗床，几台监测仪器，墙壁是吸音材料，门是厚重的合金。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戴着眼镜，头发花白，表情很平静，像早就等着他们。

是陈默教授。

“放在床上。”陈默说，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

江屿没动，只是盯着他，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燃烧的鬼火。

“你是谁？”

“陈默，信息素研究中心主任。”陈默推了推眼镜，“也是你的匹配度鉴定人。现在，把这位同学放下，他需要立刻注射抑制剂。”

江屿依然没动，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白桃能感觉到，他箍着自己的手在收紧，指尖陷进他腰侧的肉里，很疼，但比起腺体的疼，不值一提。

“江屿……”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弱了，“放下我……”

江屿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加骇人。瞳孔完全扩散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像野兽，像怪物，像……快要绷断的弦。

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很慢，很小心，把白桃放在医疗床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如果忽略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和额角滚落的、混着血丝的汗珠。

白桃躺下，后颈一碰到冰凉的床垫，腺体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陈默立刻走过来，手里拿着针剂。

“强效抑制剂，能暂时压制发情期。”他一边说，一边撕开白桃后颈浸湿的抑制贴，露出底下红肿发热的腺体，“但你的情况很特殊，甜度系数太高，扩散速度太快，普通抑制剂可能效果有限。”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白桃疼得抽了一口气。

冰凉的液体注入腺体，像一盆冷水浇在燃烧的木炭上，“滋啦”一声，腾起滚烫的白雾。灼烧感减轻了一些，但腺体依然在突突跳动，渴求着什么。

渴求江屿的信息素。

这个认知让白桃感到羞耻，感到恶心，感到……绝望。

陈默注射完，直起身，看向江屿。

“江屿同学，你现在需要离开这里。你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继续留在这里，会对他造成二次刺激。”

江屿没动。

他站在床边，低着头，看着白桃。金色的瞳孔在慢慢收缩，变回黑色，但眼底的血丝更重了，呼吸依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挣扎。

白桃看出来了。他在本能和理智之间挣扎。本能叫嚣着标记，占有，彻底拥有这个Omega。理智在警告他离开，远离，不要变成伤害别人的怪物。

“江屿，”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不离开，我只能呼叫安保，强制带你离开。你想在开学第一天，就在档案上留下‘暴力袭击Omega’的记录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江屿。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隔离室。

门“砰”地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那股凛冽的雪松气息。

白桃躺在医疗床上，突然觉得冷。

很冷。

像从温泉里被捞出来，扔进了冰窟。腺体的灼烧感在减轻，但心里某个地方，开始结冰。

陈默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隔离室的门锁死了，通风系统启动，抽走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

“现在，”他转过身，看着白桃，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某种白桃看不懂的光，“我们来谈谈，你和江屿同学，97.3%的匹配度问题。”

97.3%。

这个数字，像某种诅咒，再次砸在白桃心上。

而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2章 信息素暴走

第2章信息素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