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客行见状,才牵着玉琳缓步从暗处走出,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周子舒身上,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赞叹,慢悠悠开口:“果然呐,人如其名,阿絮你端的是腰似嫩柳,身若飞絮,这身手,依旧利落得很。”
周子舒闻言,刚要转头开口,却见那被死死制住的天窗暗桩,牙关猛地一紧,脖颈瞬间僵硬,竟是当场咬碎了口中藏好的毒囊。
不过瞬息之间,那人便面色青紫,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死状惨烈。
玉琳吓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到温客行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震惊与后怕,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惊呼道:“天呐……七窍流血!这人对自己可真够狠的,周大哥,他到底是谁啊?”
温客行看着地上七窍流血的尸体,再瞧瞧玉琳满是惊惧疑惑的小脸,摊了摊手,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哥哥也不清楚他是什么人,这事儿啊,得问你周大哥。”
他话锋一转,转头看向周子舒,故作痛心疾首地摇着头,眼底却藏着满满的促狭,故意拉长语调说道:“不过啊,阿絮,你下手也太狠了些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有道是颜如桃李,心如蛇蝎。你说说你,怎么就不学学我,好好做个善人呢?”
周子舒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堵得语塞,眉头微蹙,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着实懒得跟他争辩,只默默翻了个白眼。
温客行见状笑得更欢,目光随意扫过一旁,瞥见那人身旁掉落的兵器,眸光骤然一凝,脱口而出:“是毒蝎的人。”
周子舒神色微正,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竟也知道毒蝎?”
温客行轻笑一声,折扇轻敲掌心,语气笃定又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我知道的可多了。北有天窗,南有毒蝎,这天下最顶尖的两个杀手组织,如今全掺和进琉璃甲的浑水里了。阿絮啊,你那宝贝徒弟张成岭,现在可是江湖人人争抢的香饽饽,麻烦缠身咯。”
说话间,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腰间,那枚仿制的琉璃甲早已被他系在腰带上,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格外惹眼。
周子舒一眼便瞥见,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与责备:“如今江湖已然大乱,你把这东西公然挂在身上,是生怕麻烦不会主动找上门吗?”
温客行闻言朗声大笑,眉眼弯弯,一脸不以为意:“麻烦?我温大善人向来君子温润如玉,八面玲珑,和气生财,哪来的什么麻烦?”
他顺势伸手搂住身旁玉琳的肩膀,满脸骄傲地转移话题,对着周子舒得意洋洋地夸赞:“你瞧瞧我这妹妹,生得飘飘若仙,才不过十三四岁,就这般灵秀动人,等长大之后,定然能迷倒天底下一大片好儿郎。我是她亲哥哥,手里又有钱,到时候风风光光,给她挑个最称心如意的赘婿!”
玉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伸手轻轻推了推温客行,小嘴一撅,满是娇嗔地嘟囔:“哎呀,哥哥,怎么好好的又说到我身上来了!”
她转念一想,又连忙点头附和,小脸上满是认真,脆生生地说道:“不过哥哥说的没错,你就是温大善人,我们家哥哥最善良了!我呀,就算个小善人!当然,阿湘姐姐也是小善人!”
温客行听了妹妹的话,越发得意,转头又看向周子舒,故意挤兑道:“倒不像某些人,明明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魔,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半刻都不得安宁。”
周子舒这下是真的没了脾气,满脸都是无奈的疲惫,心底暗自腹诽:又来了又来了,夸完自己就炫妹妹,这一路贫嘴打趣,就没停过。
他懒得多做争辩,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赌气:“行,温大善人,还有玉琳小善人,既然如此,就劳烦二位别跟着我了,免得我这个杀人魔,玷污了你们的尊目。”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温客行却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目光直直落在戴着斗笠面容上,笑意里多了几分探究,轻声问道:“只要你不遮起这张俊脸,就污不了我的眼。好端端的,怎么又把自己伪装成这副病弱模样?”
玉琳站在一旁,眨巴着圆溜溜的杏眼,立马抢着开口,小脸上满是了然,脆生生地帮周子舒解释道:“我知道!哥哥,这叫掩人耳目!肯定是附近有周大哥的熟人,他不想被认出来,话本里的侠客,都是这么做的!”
周子舒无奈地看向玉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心里暗暗思忖:这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每次说话偏偏都能戳中要害,还真让她给说对了。他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斗笠,纱帘垂落遮住大半面容,此番伪装,本就是为了防备天窗旧人,不想在这岳阳地界暴露身份。
可他嘴上却不肯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严肃,又藏着几分宠溺:“丫头,话本少看些,那些坊间编撰的东西,看多了反倒害人。”
玉琳一听,立马仰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摇了摇头,语气格外认真,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拽了拽温客行的衣袖佐证:“才不是呢!哥哥说了,话本里藏着好多道理,是教我明辨是非、如何做人的,才不是害人的东西!”
周子舒眉梢轻挑,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垂眸看向玉琳,语气带着几分逗趣:“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话本能教人做事。”
玉琳立刻挺起小胸膛,眉头紧紧蹙起,圆脸蛋绷得紧紧的,一脸认真地仰头反驳,小脸上满是义愤:“怎么不能!”
她攥着小拳头,气鼓鼓地掰着手指,越说越恼,声音都脆生生带着火气:
“我看过一个话本,姑娘倾尽所有赚钱供养穷书生科考,他一朝高中,竟转头就把人抛弃!这就是——真心帮人,反被倒打一耙,男人绝不能盲目纵容!”
“还有那少陵将军!早有未婚妻替他侍奉母亲多年,他却在外招惹江湖女子,打了胜仗回来,竟要把那女子抬为平妻!这种忘恩负义、想鱼与熊掌兼得的男人,就该砍去手脚当花肥!”
“更过分的是!一个姑娘好心救下路边男子,哪知他早有家室,还哄骗她在外成亲,事后直接把人丢在乡下不管!这就叫——路边的野男人捡不得,一捡就是祸端!”
周子舒听得忍不住低笑出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看这些话本,难道不是向往里面的情意,没想过找个这般人?”
玉琳立刻用力摇头,小脸上满是与年纪不符的通透清醒,眼神笃定,语气认真无比:
“话本里把人写得再完美,藏在背后的错处却一字不提,净哄着女子痴心妄想。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凭空掉下来的好事?我看这些,就是为了辨是非、识人心,免得日后落得话本里那般凄惨下场。”
周子舒眸底笑意更深,垂眸看向她,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那我问你,若将来你遇上倾心之人,可他却欺瞒于你,早已娶妻成家,你当如何?”
玉琳小脸一扬,眉眼间满是利落决绝,半点犹豫都没有,脆声答道:“杀了了事!世间男子千千万,何必为一株负心野草恋恋不舍,对吧,哥哥?”
她说得坦荡干脆,温客行在旁听得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无奈又好笑,忍不住俯身逗她:“那若是……你当真爱极了他,放不下呢?”
玉琳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话,小脸上满是理所应当,语气理直气壮:“不可能!他既不爱我,还在外朝三暮四、欺瞒背叛,我还要去爱他,那不是纯纯找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