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他死死盯着杨佩那只毫无防护的右手。
五根手指稳稳扣在变异章鱼的神经中枢上,指缝间没有任何红肿或中毒的迹象。
这不科学。
变异幽灵蓝环蛸的表皮分泌物接触人体皮肤三秒内就会引发神经麻痹。
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东南亚黑市搞来的活体生物武器。
光头强压下心底的寒意,嗓子拔到最高。
“还敢跟老子装!”
他举起棒球棍指着周围的手下,脖子上的青色锦鲤纹身随着暴怒涨得发亮。
“兄弟们!给我废了他!”
水池边,林越的右臂已经肿成了正常粗细的两倍。
暗紫色的毒素扩散纹路像树根一样爬过肘关节,逼近肩膀。
他满头冷汗,咬着牙朝杨佩嘶吼。
“佩哥!别动那玩意儿,没药解的!你快走!”
杨佩像没听见。
他趿拉着人字拖,拎着那只还在微弱抽搐的蓝环蛸,慢悠悠走到厂房角落。
那里有一张满是鱼鳞和干涸血渍的案板,缝隙里插着一把剔骨刀。
杨佩顺手拔出来。
刀刃上豁了口,刀柄缠的胶布松脱了大半。
光头看到杨佩丢开那辆诡异的三轮车,反而去拿一把破铁片。
他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就这?
光头冲身后十几个打手猛挥手,声音尖利。
“都给我上!”
十几个壮汉举起铁管和鱼叉,踩着满地积水,呈半包围状朝杨佩逼近。
杨佩连头都没回。
他右手往上一送。
剧毒的蓝环蛸被抛向半空。
章鱼脱离暗劲的压制,八条触手痉挛般猛然张开,体表重新亮起幽蓝色的致命荧光。
就在章鱼即将落下的刹那。
杨佩左手握住剔骨刀。
手腕一抖。
高频的微震从小臂肌肉的条索传入刀身。
刀刃在“震骨抽丝”的暗劲灌注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整根刀身的震动频率攀升到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刀刃化作一团绵密交错的银色残影,切入正在坠落的蓝环蛸躯体。
没有多余的动作。
半空中,刀刃切割肌肉纤维的细密“哧哧”声连成一片。
一秒。
十几颗米粒大小的剧毒毒囊被刀尖精准挑飞。
它们拖着幽蓝色的荧光尾迹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吧嗒”几声齐齐落入旁边一个装满废水的铁桶里。
蓝光沉入污水,熄灭。
而晶莹剔透的章鱼碎肉如碎冰般均匀洒落在案板上。
每一块切面光滑平整,没有沾染丁点毒液。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壮汉脚底像钉了钉子。
铁管悬在半空。
他们瞪着面前这张满是鱼鳞的案板,看着那堆切得比刺身还精细的章鱼肉,喉结上下猛滚了三次。
后脊梁的冷汗浸透了背心。
光头扫了一眼铁桶里的毒囊,瞳孔收缩,但牙关咬得咯吱响。
不能退。
退了就全完了。
“别被他唬住了!”
他举起棒球棍指着案板,声音尖锐到破音。
“毒液早就渗进肉里了!那破刀能切干净个屁!”
他朝身后狠狠一挥手。
“一起上!砸碎他!”
打手们被这一嗓子强行拽回来,咬着牙重新攥紧武器,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杨佩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左手往脚边的废料筐里扒拉了两下。
捡出两块干瘪到起皱的生姜,又捞了几根蔫得快贴地的小葱。
顺手扯过案板旁一口黑铁锅。
杨佩一脚踹开旁边高压猛火灶的阀门。
“轰!”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半米高。
他用刀背一拍,干瘪的葱姜碎裂,落入烧红的铁锅。
“刺啦。”
一股霸道的浓烈辛香猛然膨胀开来。
逼近的十几个打手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只觉得这股气味顺着鼻腔直钻脑仁,像一根无形的手指戳进了后脑勺最柔软的位置。
举着武器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变沉,速度慢了下来。
杨佩刀面一铲。
案板上处理好的冰蓝章鱼肉尽数滑进滚烫的油锅。
“归魂火候”的暗劲透过铁锅壁直达食材核心。
“锁魂香”的规则级属性彻底爆开。
杨佩右手握住锅耳,猛地一个大翻勺。
锅中火柱冲天。
镬气在封闭的厂房空间里无处消散,以杨佩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翻滚中,几滴滚烫的爆炒汤汁混合着碎肉从锅沿飞溅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打手脸上、嘴角、鼻翼,各挨了一滴。
一名壮汉下意识舔了一下溅在嘴角的汤汁。
鲜辣在味蕾上炸开的瞬间。
“锁魂香”强制摧毁情绪防线的魔力骤然生效。
壮汉手里的铁管“铛”地砸在水泥地上。
双腿一软,“扑通”跪进污水里。
他双手捂住脸,眼泪喷涌而出。
“妈!我对不起你啊!”
嚎啕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说好打工赚钱盖房子的……我却……我不是人啊!”
他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巴掌实实在在地落在脸上,打得又响又狠。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了。
第二个壮汉扔掉鱼叉,跪下去。
他没哭出声,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磕在水泥地上,肩膀剧烈抖动。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铁管、鱼叉、钢筋头,接二连三砸在地上的声响汇成一片。
一个纹着蜈蚣纹身的打手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在水池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闺女今年六岁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趴在地上锤地板,嗷嗷嚎叫:“三年了!我三年没回过家了!老婆打电话我都不敢接!”
整个厂房化作大型猛男忏悔现场。
十几条壮汉跪的跪、趴的趴、蹲的蹲,哭声震得恒温水池的水面泛起涟漪。
光头的脸色从红涨到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煞白。
他捏着棒球棍的手指关节攥得发响,转头就往厂房侧门跑。
没跑出三步。
两个哭得满脸鼻涕的打手忽然从地上弹起来,红着眼扑了上去。
“砰!”
光头被扑倒在积水里,后脑勺撞在水泥地上,棒球棍飞出去滚了两圈。
两个打手动作熟练得从光头裤兜里扯出塑料扎带,三两下将自家老板的手脚反铐死紧。
“你们疯了!”光头脸朝下被按在污水里,挣扎着吐出满嘴的腥臭泥水,“老子给你们发工资的!”
按住他的打手咬着牙嘟囔了一句:“工资?五个月没发了,王八蛋。”
杨佩关掉火。
“归魂火候”的余温从铁锅壁上缓缓散去。
他把冒着热气的爆炒蓝环蛸盛进一个缺了半边釉的破搪瓷盘里。
走到林越面前。
林越整个人已经傻了。
他半跪在水泥地上,肿胀发黑的右臂垂在身侧,满脸的血和汗。
他张着嘴,瞪着眼前这个人,和他身后那片堪比大型团建反思会的荒诞场景,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杨佩把盘子往保温箱上一放。
然后张开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手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