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佩蹲在林越面前,视线扫过他肿胀发黑,毒纹已经逼近肩膀的右臂。
他没掏什么灵丹妙药,没拿手机叫救护车,也没有拔罐放血。
而是随手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抽出一双一次性竹筷,“啪”地一声掰开。
他在盘子里扒拉了两下,挑出一块肥厚的触手切片。
就这么递到了林越毫无血色的嘴唇边。
“吃下去。”杨佩的声音透着没睡醒的沙哑,“别怕,原汤化原食。”
林越半张着嘴,视线死死钉在那块章鱼肉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作为越洋水产的少东家,他太清楚这玩意儿是什么级别的东西。
林越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声音都在打颤,甚至顾不上胳膊传来的钻心剧痛。
“佩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无语地挤出一句吐槽,眼角狂抽,“别玩了,赶紧去医院行不?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杨佩懒得解释。
他手腕一收,筷子头转了个向,把那块裹着热油的章鱼肉丢进自己嘴里。
脆弹的肉质在齿间断裂。
杨佩咽下肚,又夹起一块更大的。
他眼皮耷拉着,悠悠地盯着林越。
“等到医院,你的手就废了。”筷尖几乎抵在林越的鼻尖上,“吃吧,没毒,我也吃了,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林越死死盯着杨佩毫无异样的脸。
心底一横。
林越猛然前倾,大张开嘴,连着杨佩的竹筷一起,一口吞下那块滚烫的章鱼肉。
他连嚼都没敢嚼,喉咙猛地一鼓,硬生生咽了下去。
滚烫的肉块顺着食道滑落胃部。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肠穿肚烂,也没有窒息麻痹。
随着吞咽的动作,“归魂火候”残存的暗劲包裹着纯粹的鲜味能量,在林越的胃袋里化开。
这股能量顺着血液循环,直冲右臂。
奇迹在昏黄的顶灯下上演。
林越右臂上那些交错蔓延的暗紫毒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倒退。
肿胀到皮下血管都要爆裂的肌肉群,以惊人的效率收缩、平复。
淤积在毛细血管里的毒素顺着汗腺排挤而出,化作一滴滴腥臭的黑水滴落在水泥地上。
不到十分钟。
暗紫色的毒纹消散无踪。
那条濒临废掉的胳膊,除了留下一片因为剧烈排毒而泛起的红晕外,完全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林越试探性地动了一下手指。
食指屈曲,中指收拢,大拇指内扣。
五根手指灵活自如,没有半点僵硬与阻碍。
一阵死里逃生的虚脱感猛烈撞击着他的后脑勺。
章鱼肉中残留的“锁魂香”情绪爆发,摧毁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扑上前,双臂死死抱住杨佩的大腿。
“呜哇。”林越扯着嗓子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毫无形象地糊了杨佩一裤腿。
“佩哥!亲哥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林越泪眼婆娑地看着杨佩。
“佩哥,今天我必须和你拜把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天天能吃佩哥你做的饭!”
厂房角落。
被塑料扎带反绑着,脸朝下趴在污水里的光头反派,瞪着一双快要凸出眼眶的眼珠子。
他周围,那十几个刚才还在抱头痛哭、忏悔人生的打手们,这会儿也全部停止了抽泣。
所有人张大嘴巴,眼神惊骇地盯着那个花裤衩青年。
黑市上千金难求的活体毒物。
号称触之即死,无药可解的生化武器。
被他拿铁锅一顿爆炒,撒了小葱,就成了解药?!
突如其来的认知颠覆,让这帮暴徒的哭声卡在了嗓子眼。
他们看杨佩的眼神不再是练家子,而是一尊超脱常理的活阎王。
就在林越拽着杨佩的花裤衩非要磕头的时候,厂房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急促且整齐的脚步声在门外炸响。
林国栋满头大汗,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气喘吁吁地带头冲了进来。
副主厨和十几个神情肃杀的安保紧随其后。
安保们进门后迅速散开,转眼控制了厂房的所有出入口。
刚才还豪气干云拉人结拜的林越,看清打头阵的那个身影后,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常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右手向后一背,藏住刚刚恢复原状,还沾着几丝血污的胳膊。
“爷爷……”林越低着头,声音弱得基本听不见。
这声怯生生的“爷爷”在空旷的厂房里荡开。
地上的光头反派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头皮顷刻炸开。
闽省餐饮界泰斗林国栋,是这个水产商的爷爷?!
光头面如死灰,他知道林越有点背景,但他查到的资料显示,这小子就是个白手起家的刺头。
如果早知道林越背后站着的,是八闽楼这种黑白两道都要给足面子的参天大树,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
踢到铁板了。
光头闭上眼,放弃了挣扎。
林越咽了口唾沫,以为爷爷是收到了风声,带人来水产基地救自己的。
委屈和劫后余生的激动一起翻涌上来。
他赶紧迎上前两步,把藏在背后的胳膊伸出来,准备展示一下自己遭受的迫害。
同时,林越兴奋地转身,指向杨佩。
“爷爷,您来得正好!”林越此时底气十足,声音大得震耳朵,“给您隆重介绍一下!”
“这是我刚认下的大哥,杨佩!他不仅救了我的命,一身本事,更是神奇!”
林国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的呼吸很粗重,眼眶周围全是血丝。
他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孙子一下。
面对林越绘声绘色的介绍,林国栋脚步不停。
他走到林越面前,直接抬起右手。
一把将这个喋喋不休的少东家推开。
林越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回水洼里。
在全场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
这位大半个闽省餐饮巨头见了都要低头敬茶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走到挂着煤气罐的破三轮前。
他站在原地,双腿并拢。
膝盖绷直,腰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弯下九十度。
“师叔!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