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水产冷链基地”六个褪色的大字出现在杨佩正前方。
铁卷门紧闭,门缝下透出昏黄的灯光。
杨佩油门拧死。
三轮车前轮猛然抬起,底盘的金属共振声骤然拔高到一个令人牙酸的频率。
车头正对卷帘门的中央接合处。
“哗!”
铁皮卷帘门被连车带架顶飞进去,碎裂的铁皮在地面上划出一连串火星。
三轮车冲进厂房,在中央水池边横向漂移停住。
轮胎与水泥地摩擦的尖啸声灌满整个封闭空间。
厂房里腥臭冲鼻。
巨型恒温水池的制冷机组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带着寒气的水汽弥漫在昏黄的灯光下。
十几个手持鱼叉、铁管的壮汉散布在水池四周,全都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转过身。
水池边缘。
林越半跪在湿滑的水泥地上。
他的右手臂从手腕到手肘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红肿发黑,肿胀的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暗紫色的毒素扩散纹路。
满脸是血和汗,嘴唇咬得发白,却用身体死死护着背后一个贴着“特供专线”封条的小型低温保温箱。
踩在他肩膀上的,是一只厚重的防水靴。
防水靴的主人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张嘴露牙的青色锦鲤。
光头的右手拎着一个装满冰水的透明玻璃缸,缸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光头歪头盯着被撞烂的卷帘门,脸上的冷笑凝成了一块。
三秒后,他看清了那辆漆面斑驳的红色三轮车。
“什么东西。”
光头低笑了一声,抬起下巴扫了一眼周围的手下,将手中的玻璃缸重重砸在林越面前的水泥地上。
“砰!”
缸底炸开一圈裂纹,冰水四溅。
缸内,几只通体冰蓝的变异“幽灵蓝环蛸”剧烈收缩着触手,荧光斑点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
光头的防水靴用力碾了一下。
林越闷哼出声。
“最后一次。”光头蹲下身,拍了拍林越的脸,“要么把这玩意儿吞了,要么在转让协议上签字。”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着保温箱上的封条。
“极品食材专线?你一个小水产商,也配碰这种东西?”
林越的右臂疼得浑身打摆子,满头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地面积水里。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全是血丝。
“做梦。”林越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这帮……只会用药水泡海鲜的……黑心畜生……”
“哈哈哈哈!”
周围十几个壮汉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光头站起身,不耐烦地朝左右摆了摆脑袋。
两名打手走上前。
一人按住林越的后脑勺,另一人握着生锈的铁管,横在他紧闭的牙关前,准备强行撬开。
“吱!”
刺耳的刹车声从身后炸响。
红色三轮车的后轮在原地空转了半圈,焦胶味弥漫开来。
车身微微一晃,引擎熄火。
杨佩趿拉着人字拖从车上迈下来。
双手插在花裤衩口袋里。
他站在原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吵得我脑仁疼。”
声音散漫,像是刚在自家客厅被电视广告吵醒的起床气。
光头反派眼神一冷。
他抬起下巴。
两道劲风从左右两侧同时朝杨佩面门猛戳过去。
杨佩双脚钉在原地。
没有躲。
双手从口袋里抽出,十指微张,扣住两名壮汉持叉的手腕关节。
“震骨抽丝。”
高频微震的暗劲顺着手腕处薄弱的筋膜层灌入。
两名壮汉连惨叫都没发出。
双臂像被人从肩膀到指尖抽走了全部支撑筋腱,瞬间瘫软成两条没有骨头的烂面条,垂在身体两侧晃荡。
沉重的鱼叉从失去知觉的手指间滑脱。
“当啷。”
“当啷。”
两声脆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厂房里十几个壮汉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齐刷刷断在了最高处。
光头踩在林越肩膀上的脚顿时僵住。
他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视线死死钉在地上那两条软成泥的手臂上。
林越艰难地抬起头。
汗水糊住了整张脸,视线模糊,他拼命眨了好几下,才透过血和汗的帘幕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
花裤衩。
人字拖。
懒懒散散的站姿。
林越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了两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到变形的声音。
“佩哥……”
杨佩没看他。
他无视了周围十几个如临大敌,举着铁棍对准自己的打手,趿拉着拖鞋走到玻璃缸前,慢条斯理地蹲下来。
视网膜上,【食材透视】全面展开。
几只幽灵蓝环蛸的表皮纹路、内部肌理、交错缠绕的冰蓝色致命毒腺网,全部以高清数据流的形式铺开在他的视野中。
毒囊深处,一丝如霜雪般纯净的极品鲜味经络脉络分明,隐藏在层层剧毒的屏障之后。
杨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光头缓了三秒,终于回过神来。
他攥紧手里的棒球棍,指着蹲在地上的杨佩,声音拔高了八度,尾音却在发颤。
“哟?蝙蝠侠来了?”
他后退了半步,用棒球棍在空中画了个圈。
“行啊,有种你把缸里这玩意儿捞出来吃了,今天我放你们走。”
杨佩眼皮微抬。
他扫了缸里的毒物一眼。
叹了口气。
“就你们这点脑子,还想做海鲜生意?”
话音未落。
杨佩的右手五指微张,“归魂火候”的暗劲在指尖凝聚。
没有防护手套,没有任何犹豫。
右手探入冰水。
冰冷刺骨的水温没有让他的手指产生丝毫迟滞。
五根手指在水下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准确避开了蓝环蛸体表每一个喷射毒液的腺体微孔。
大拇指与食指扣死其头部最脆弱的神经中枢结节。
手腕微翻。
一只浑身泛着剧毒荧光的变异章鱼被他活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冰水从触手尖端滴落。
在暗劲的压制下,蓝环蛸八条触手诡异地僵直下垂,荧光斑点的闪烁频率急剧降低,直至完全熄灭。
连一滴毒液都挤不出来。
厂房里,抽水机组低频运转的嗡鸣声成了唯一的底噪。
光头的棒球棍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弹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排水沟边。
他和身后十几个打手集体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约而同地往后倒退。
没有人再敢出声。
昏黄的灯光下,杨佩的表情,跟在市场挑菜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