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哥,救命……”
林越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尾音劈裂成碎片。
紧跟着,玻璃碎裂声扎穿手机听筒,刺得杨佩右耳嗡了一下。
碎裂声还没消散,一阵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沉闷水花声紧随其后,像是有人被摁进了积水的地面。
背景噪音里,一个嚣张的男声穿透嘈杂,骂骂咧咧地吼了一句。
“把他的手给我按在案板上!”
杨佩举着手机,眉头拧紧。
几乎同一时间,小光球欢快地蹦跶起来。
“超额隐藏奖励结算完毕,恭喜宿主获得【48小时深度休眠卡】×1,检测到宿主身体疲劳值已达临界,是否立即接入休眠舱模式?”
48小时。
杨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张卡意味着什么。
每次使用技能对精力的消耗,并不比当社畜的时候负担小,深度休眠即是修复身体“红条”,也是恢复技能“蓝条”。
困意在这一刻汹涌地冲上来。
身体里每一根疲惫的神经都在尖叫,哀求,用最原始的本能拖拽他的意识。
睡吧。
现在就睡。
手机听筒里,林越的痛呼声再次传出。
语速极快,极乱,每个字都在发抖。
“佩哥……市郊……水产……”
“砰!”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闷棍声从听筒里敲出来。
信号被强行掐断,只剩一串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
杨佩盯着手机屏幕。
意识在系统面板上摁下了“暂存”。
48小时的深度休眠卡被丢进背包格的最底层。
杨佩慢慢放下手机。
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变了。
之前靠在三轮车把上、趿拉着人字拖、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散漫劲儿,被抽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几米外,蹲在马路牙子上嗦粉的百亿地产董事长打了个猛烈的冷战。
他抬头,正对上杨佩的侧脸。
几分钟前,这年轻人的表情还是漫不经心,百无聊赖,甚至有点欠揍的。
现在不是了。
地产董事长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
他在商界混了三十年,从来没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感受过这种东西。
料理台后面,林国栋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五米外的杨佩。
做了四十年厨子,他跟刀打了一辈子交道。
什么样的人拿刀要杀鱼,什么样的人拿刀要杀人,他用眼角余光扫一下就知道。
这个年轻人现在身上的气,不是要杀鱼的。
杨佩低下头。
右手伸进花裤衩的口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越洋水产 总经理 林越。”
杨佩盯着名片上的字,嘴唇动了一下。
脑海深处,他低喝了一声。
系统追踪功能被强行激活。
小光球没有废话,一张带坐标的3D全息地图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城区的建筑群以灰色线框的形式迅速展开,道路、桥梁、河流,全部化作可视数据流。
地图的最东侧,市郊的方向。
一枚红色的光点在标注着“越洋水产冷链基地”的位置剧烈闪烁。
距离,十七公里。
杨佩收起名片。
一把扯下“海鲜炒粉,50元/份”的皱纸板。
单脚跨上三轮车。
他没有看场上的任何人。
视网膜上的系统控制面板完全展开。
杨佩右手拇指在车把内侧的隐藏触点上连按三次。
“滴。”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依次弹出。
【全地形防震底盘已全面激活。】
【魔改版废弃电机转速封印解除。】
【动力输出模块满载。】
三轮车的底盘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共振声。
细碎的花岗岩粉尘从车轮两侧“嗡”地弹射开来。
广场上几百号人同时感受到了脚底的震动。
那辆破旧的、漆面斑驳的、平时蹬起来时速只有五公里的红色三轮车,排气管口猛烈喷射出一股幽蓝色的高压尾焰。
火焰扫过迎宾红毯的边缘,绒面瞬间卷曲焦黑。
紧接着。
一阵狂暴的机械嘶吼声轰然炸响。
声浪形成实质的气流冲击波,将旁边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空塑料碗掀飞到三米高空。
名媛头顶的遮阳帽被卷走,旋转着飞向天空。
连料理台上摆着的那排波罗的海鱼子酱罐头都在“哐哐”打颤。
全场所有人的头发被气流掀到脑后。
杨佩右脚猛踩踏板。
三轮车前轮在恐怖的扭矩作用下,高高翘起,悬在半空。
后轮碾在迎宾红毯上疯狂空转,橡胶与花岗岩剧烈摩擦,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白色烟雾从轮胎两侧喷涌而出。
下一秒,车身猛地横摆。
这辆破三轮以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在原地完成了一个暴力的侧身漂移掉头。
后轮在花岗岩地面上划出一道半圆形的焦黑弧线。
掉头完毕。
车头指向市郊方向。
“轰!”
引擎的咆哮声攀升到了令人头皮炸裂的频率。
红色三轮车化作一道黑红相间的残影,在几百号名流富商惊骇的目光中,撕裂了八闽楼广场的安保封锁线。
从启动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两秒。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焦糊的红毯绒面发出“滋滋”的余温声响。
红毯正中央,两道深深烙进花岗岩地砖的焦黑胎印触目惊心,笔直地延伸向广场出口。
地产董事长手里的塑料碗终于“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十几台还在自动录制的摄像机镜头,齐齐追踪着三轮车消失的方向,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夜色中无声闪烁。
林国栋第一个从震荡中回过神来。
他攥着黑金卡的手猛然松开。
卡片“当”地掉在料理台的不锈钢面板上。
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接通后,杨佩喊的那个名字,林越。
林国栋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副主厨的衣领。
“越洋水产!马上给我查!查这家公司出了什么事!”
副主厨被扯得踉跄前倾,还没反应过来,林国栋已经松开手,大步冲向停车场的方向。
“备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市郊公路上。
狂风灌满杨佩的花衬衫,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
魔改三轮车的仪表盘指针已经顶在了120的刻度上,车身在不平整的柏油路面上剧烈颠簸。
杨佩的眼睛死死盯着视网膜上那枚红色的光点。
十七公里。
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