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还是喜欢路边摊

青花大瓷盘底最后一点油脂被人用指腹抹干净。

杨佩脑海里那道“区域声望值+500”的提示音彻底归于平静。

林国栋没来得及擦掉嘴角的鱼油。

他推开一个还在蹲地抹眼泪的地产董事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杨佩面前。

双手在厨师服前襟上擦了三遍。

他从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黑底，镶金边，正面烫压着八闽楼的logo，背面是一行极小的激光防伪编码。

林国栋双手捧着那张卡，递到杨佩眼皮子底下。

“这张黑金卡，拥有八闽楼集团最高权限。”

林国栋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猛滚了两次才把话接上。

“持卡人兼任总厨，有集团百分之五的干股分红，年薪两千四百万，还有全国十七家分店的后厨调配权。”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朝舞台后方的通道让出一条路。

腰弯下去，接近九十度。

“请先生移步顶层VIP包厢，我亲手为您接风。”

红毯广场上所有还没散掉的声音，在这一秒全部抽空。

被停职的高管缩在安保人墙后面，剧烈地倒吸了一口气。

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一个字没蹦出来。

刚才瘫坐在椅子上的银发名厨猛地抬头，瞪着林国栋的背影，像是看到了一个疯子。

执掌四十年的百年招牌，亲自让位。

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衣钵，当众交割。

全场几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杨佩身上。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个踩着人字拖的摊贩只需要伸手接过那张卡，就能一脚踏入闽省餐饮界的顶峰。

杨佩的视线落在那张黑金卡上。

他连手都没抬。

右手伸到脑后挠了挠，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欠揍死样。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大饭店的规矩太多了。”

杨佩的语气跟在自家出租屋阳台上晒太阳时一模一样。

“什么VIP包厢，什么十七家分店，光听着我的头都大了。”

他低头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肚皮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

“我还是喜欢自己的小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林国栋端着黑金卡的手僵在半空中。

表情从虔诚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完全读不懂。

副主厨从承重柱后面蹿出来，一脸要哭不哭的惶恐。

他以为是筹码不够，三两步凑到林国栋耳边，压着嗓子急得冒烟。

“加股份！再加三个点的分红！师傅，后厨还有那批澳洲的极品九头鲍，赶紧让人端出来。”

杨佩已经转过身。

他走向广场角落，两只手抓住破旧三轮车的龙头，一把推了出来。

三轮车的铁轱辘碾过迎宾红毯，红色的绒面上轧出两道黑灰色的胎印。

在几十台长枪短炮的镜头追踪下，杨佩把三轮车停在广场边缘的台阶旁，单手撑开折叠桌，弯腰拧开煤气罐的阀门。

火苗“噗”的一声蹿起来。

他趿拉着人字拖走到舞台侧面。

那里停着一辆八闽楼的废弃食材推车，上面堆着后厨淘汰下来的边角料。

杨佩随手抓起两把最廉价的干米粉，又捞了几串没人要的杂鱼碎肉和虾壳虾头。

提着这堆在八闽楼连员工餐都不会用的废料，他趿拉着拖鞋走回三轮车前。

锅上灶。

油下锅。

放着身后满台的波罗的海鱼子酱和年份黑松露不碰，跑到红毯边缘炒路边摊。

全场失语。

大波浪贵妇的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高举的香槟杯倾斜，酒液洒在裙摆上都没察觉。

猛火升腾的瞬间，杨佩右手颠勺，左手腕子一抖。

“归魂火候”的暗劲从锅铲尖端贯入，穿透每一根米粉。

那几串烂在边角料堆里的虾壳碎肉，在暗劲的炼化下，腥味被强行抽离，鲜味被逼到了极限。

铁锅里升腾起一道快两米高的火舌。

镬气冲天。

一股比刚才的烤鱼更野、更市井、却带着致命诱惑的爆炒香气，横扫整个广场。

杨佩手腕翻转，炒好的海鲜粉被他利落地扣进几个薄得透光的塑料打包碗里。

他从三轮车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板，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往挡风玻璃上一挂。

“海鲜炒粉，50元/份。”

那股镬气彻底摧毁了广场上残存的最后一丝体面。

上一秒还在错愕发呆的百亿地产董事长，鼻腔被香气灌满的刹那，眼珠子都直了。

他推开面前的实木餐椅，不管不顾地冲向三轮车。

踩着恨天高的名媛更快，高跟鞋在花岗岩地面上敲出一串机关枪似的脆响，用身体死死地护住抢到手的塑料碗。

五碗炒粉。

不到十秒，抢空。

抢到的人根本不找座位。

地产董事长拎着塑料碗，在迎宾红毯的边缘找了块马路牙子，一屁股坐下去。

西装裤的膝盖顶在地砖上，脑袋埋进碗里，嗦粉的声音响得像抽水泵。

名媛蹲在他旁边，恨天高的鞋跟插进地砖缝里，整个人歪歪斜斜，筷子搅得塑料碗“咔咔”响。

灯光、闪光灯、长焦镜头。

几十家媒体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林国栋站在主料理台后面，手里还捏着那张黑金卡。

他看着那帮平日在包厢里人五人六、装腔作势的顶级食客，齐刷刷蹲在马路牙子上，端着透明塑料碗，就着五十块一份的炒粉吃得满头大汗。

他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旁边的银发名厨扶着椅背，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用说了。

系统提示音在杨佩脑海里接连响起。

【区域声望值暴涨！隐藏奖励结算中……】

杨佩心满意足地听着系统的信息，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这把装了个大的，不给个24小时深度休眠，小光球你都不好意思出来和我打招呼！”

他哼着跑调的小曲儿，拿起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

折叠桌收起，煤气罐拧死。

该回去补觉了。

就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杨佩皱了皱眉，掏出来按下接听。

听筒里先是一阵急促到劈叉的喘息声，然后林越激动的声音吼穿手机。

“杨佩！你上电视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在八闽楼的直播看到你了……你怎么在……”

声音猛然一断。

再开口的时候，语调完全变了。

喘息声变成了发抖的气音,背景里隐约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

“佩哥，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