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府的朱红大门在身后轰然关上,隔绝了街道上的厮杀与混乱。沈清鸢靠在冰冷的门柱上,捂着被冷箭擦过的胳膊,掌心还紧紧护着装有百年雪莲的木盒。锦峰立刻上前检查她的伤势,好在只是皮肉擦伤,并未伤及筋骨。
“大小姐,衙役们已经将赵珩的死士缠住了,京兆尹大人正在调派人手支援,您先歇一歇。”锦峰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语气中满是后怕,“赵珩实在是胆大包天,竟敢在京城闹市公然袭杀,这是全然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了!”
沈清鸢接过手帕,随意擦拭了一下胳膊上的血迹,目光落在那张系在箭尾的纸条上。狰狞的字迹如同毒蛇的獠牙,“沈家上下,鸡犬不留”八个字,让她的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赵珩为了阻止老夫人解毒,为了夺走她手中的谋逆证据,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锦峰,你立刻带着雪莲从京兆尹府的后门返回沈府,交给太医,让他立刻按照萧玦公子的药方熬制。”沈清鸢将木盒塞进锦峰手中,语气郑重,“我留在这里与京兆尹大人交涉,拖延住赵珩的人,务必保证雪莲安全送到祖母手中。”
锦峰接过木盒,重重点头:“大小姐放心,就算豁出性命,我也不会让雪莲有任何闪失!”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向京兆尹府的后院,消失在回廊深处。
片刻后,京兆尹李大人匆匆赶来。他年过半百,面色黝黑,看到沈清鸢受伤的胳膊,连忙致歉:“沈大小姐,是本官失职,让你在我的辖区内遭遇危险。赵珩的死士已经被我们制服了三人,其余的都已逃窜,本官已经派人全城搜捕,定要给沈家一个交代!”
沈清鸢微微躬身,谢过李大人的援手:“李大人言重了,此事并非你的过错,而是赵珩狗急跳墙。今日若非大人及时出手,我恐怕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另外,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帮忙。”
“大小姐但说无妨。”李大人摆手道,“老夫人与我母亲是手帕交,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希望大人能将今日的袭杀事件如实上报朝廷,同时将赵珩私养死士、公然违律的证据呈给陛下。”沈清鸢道,“如今柳太尉倒台,赵珩的野心已经暴露无遗,只有让陛下看清他的真面目,才能彻底扳倒他,以绝后患。”
李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大小姐所言极是。只是赵珩是定北侯,手握兵权,陛下对他虽有猜忌,却也忌惮他的势力。本官会如实上报,但最终的决断,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两人商议完毕,沈清鸢便辞别了李大人,带着剩余的护卫返回沈府。马车行驶在安静的街巷中,她靠在车厢壁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老夫人提及的匿名信,以及萧玦所说的“第三方势力”。两封一模一样的匿名信,分别送到了她和老夫人的手中,送信人身份不明,目的成谜,这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头。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擦黑。老夫人的别院外守满了护卫,空气中的药味比,空气中的药味比昨日更加浓郁。沈清鸢快步走入卧房,只见太医正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搅动着药炉中的汤药,那株百年雪莲的清香与药材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房间。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秦妈迎了上来,眼眶泛红,“太医说,雪莲汤再有半个时辰就能熬好,只要老夫人服下,毒性就能彻底清除。方才老夫人醒了一次,还一直在念叨您的名字呢。”
沈清鸢走到床前,看着老夫人苍白的面色比上午好了许多,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老夫人感受到身边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沈清鸢,虚弱地笑了笑:“清鸢,你平安回来了就好……雪莲,拿到了吗?”
“祖母,您放心,雪莲已经熬成汤药了,很快就能让您恢复健康。”沈清鸢握住老夫人的手,轻声道,“今日赵珩派人在半路截杀我,不过被京兆尹的衙役拦下了,他的阴谋没有得逞。”
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个赵珩,真是无法无天!当年先皇封他为定北侯,是让他镇守边疆,没想到他竟然觊觎皇位,还敢对沈家下毒手。清鸢,你一定要小心,他的背后,恐怕还有其他势力支持。”
沈清鸢心中一动,顺势问道:“祖母,您收到匿名信的时候,除了那个蒙脸的小厮,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府中下人看到了陌生的人,或者别院周围有奇怪的动静?”
老夫人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片刻:“那天的清晨格外安静,除了那个小厮,我没有看到任何人。不过……我想起来了,信件的信封上,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印记。当时我以为是商号的标记,没有在意,现在想来,那或许是送信人的身份标识。”
“月牙印记?”沈清鸢皱起眉头。她收到的匿名信信封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月牙印记!这就证明,两封信确实是同一个人所送。可这个月牙印记,她从未在京城的任何势力标识上见过,既不是萧王府的纹章,也不是朝中任何官员的家徽,更不是柳家或赵家的标记。
“这个印记很重要。”沈清鸢沉声道,“秦妈,你立刻去查一下沈家的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月牙印记的记载。另外,让锦峰去打探京城的江湖门派和隐秘商号,重点排查带有月牙标记的势力。”
秦妈领命而去,卧房内只剩下沈清鸢和老夫人。就在这时,太医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过来:“大小姐,雪莲汤熬好了,趁热给老夫人服下吧。”
沈清鸢接过汤药,用银勺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后,喂入老夫人的口中。汤药入口微苦,随后泛起一丝清甜的雪莲香气。老夫人慢慢喝完了整碗汤药,没过多久,原本苍白的面色渐渐泛起了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太医为老夫人诊脉后,面露喜色:“恭喜大小姐,老夫人体内的毒性已经被彻底清除,只需安心休养几日,就能恢复如初了!”
沈清鸢心中大喜,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缓解。她吩咐秦妈好好照料老夫人,随后转身走出卧房,准备去处理府中的其他事务。
刚走到别院的回廊,锦儿就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小姐,静心庵的住持派人送来了沈梦瑶的最新口信!她说沈梦瑶的烧已经退了,清醒之后,死活不肯承认自己说过‘水井里的毒不止一种’,还说那是高烧后的胡话。不过住持在她的枕头下,发现了这张纸条!”
沈清鸢接过纸条,上面是用烧焦的木炭写的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柳氏有密库,在沈府后花园的假山下,里面藏着与赵珩勾结的书信,还有……月牙之人,不可信。”
“密库?假山下?”沈清鸢的瞳孔骤然收缩。柳氏竟然在沈府的后花园藏了一个密库,里面还有她与赵珩勾结的证据!而最后一句“月牙之人,不可信”,更是直接指向了送匿名信的第三方势力。沈梦瑶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她早就知晓柳氏的所有布局?
“锦儿,你立刻去通知张妈,让她带着护卫封锁后花园,任何人不得靠近假山。”沈清鸢厉声道,“我现在就去后花园,亲自探查这个密库。另外,给静心庵传信,让住持继续监视沈梦瑶,她知道的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一刻钟后,沈清鸢带着锦峰和几名身手最好的护卫来到了沈府的后花园。这座后花园是沈家祖辈修建的,假山叠石,池水环绕,柳氏掌权后,对这里进行了翻修,当时府中的下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的修缮,现在想来,她定然是借着翻修的名义,修建了这个密库。
“大小姐,假山就在那里,我们已经检查过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入口。”锦峰指着一座高达数丈的太湖石假山,语气中带着疑惑,“柳氏将密库藏在这里,定然用了机关,我们该如何打开?”
沈清鸢走到假山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石头。假山的表面布满了青苔,看起来与普通的假山并无二致。她仔细观察着每一块石头的纹路,突然注意到假山南侧的一块石头,与周围的石头相比,颜色更浅,而且没有青苔覆盖,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
她示意护卫们退后,随后用力推了推那块石头。石头纹丝不动,她又尝试着转动,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假山的侧面突然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门,石门后传来了一股潮湿的霉味。
“点燃火把,跟我进去。”沈清鸢接过锦峰递来的火把,率先走入了密库。密库内部不大,约摸一丈见方,墙壁上摆着几个木箱,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沈清鸢打开第一个木箱,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看样式,都是柳氏从沈府库房中私藏的财物,其中还有几件是母亲的嫁妆。
第二个木箱里,是一叠厚厚的书信。沈清鸢拿起一封,展开一看,上面是柳氏与赵珩的通信,内容涉及如何掏空沈府的产业、如何在朝堂上拉拢官员、如何为赵珩的谋逆计划提供资金支持。其中一封信中,还提到了“月牙盟”,说这个组织愿意为赵珩提供助力,条件是事成之后,分给他半壁江山。
“月牙盟!”沈清鸢心中一震。原来那个带有月牙印记的第三方势力,名为月牙盟!他们不仅送了匿名信,还与赵珩勾结,想要颠覆皇权。而沈梦瑶所说的“月牙之人,不可信”,显然是提醒她,这个月牙盟并非真心想要揭露赵珩的阴谋,而是有着自己的野心。
她继续翻看书信,突然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信封上同样印着月牙印记。她撕开信封,里面的内容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柳氏亲启,沈老夫人已除,下一步,借沈清鸢之手扳倒赵珩,待两虎相争,我盟便可坐收渔利。切记,密库之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这封信的日期,正是老夫人中毒的前一日!原来,柳氏在老夫人的私井里下毒,是受了月牙盟的指使!这个神秘的组织,一边给她和老夫人送匿名信,揭露赵珩的谋逆;一边又指使柳氏下毒,挑起沈家与赵珩的矛盾,坐山观虎斗。其心可诛!
“大小姐,您看这个!”锦峰突然指着墙角的一个铁盒,语气中带着惊讶,“这个铁盒被锁上了,看起来很重要!”
沈清鸢走过去,仔细观察着铁盒。铁盒是精铁打造的,上面有一个复杂的密码锁,没有钥匙,也无法用蛮力打开。她尝试着输入了几个与柳氏、赵珩相关的数字,都无法打开。
“这个铁盒里,定然藏着月牙盟的核心秘密。”沈清鸢道,“锦峰,你将铁盒收好,找京城最好的锁匠来,务必打开它。这些书信和财物,全部运回主院封存,这是扳倒赵珩和月牙盟的重要证据。”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密库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卫的喝止声:“什么人?不许靠近假山!”
“是我,沈敬!”父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清鸢心中一愣,父亲这个时候应该在朝堂上,怎么会突然回府?
她快步走出密库,只见沈敬面色凝重地站在假山前,身后跟着几名宫中的内侍。看到沈清鸢,沈敬连忙上前:“清鸢,出大事了!陛下收到了京兆尹的奏折,得知赵珩在京城袭杀你,龙颜大怒,已经下令将赵珩软禁在侯府中。但就在刚刚,宫中传来消息,御书房失窃了,丢失了一份关于京城布防的密诏!而现场留下的线索,指向了沈家!”
“什么?”沈清鸢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御书房失窃,线索指向沈家,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结合刚才在密库中看到的信件,这定然是月牙盟的诡计,想要将沈家拖入谋逆的泥潭。
“内侍大人已经带来了陛下的旨意,要搜查沈府。”沈敬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清鸢,我们该怎么办?若是让他们搜到柳氏的密库,查到那些与赵珩勾结的书信,沈家就百口莫辩了!”
几名内侍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道:“沈大小姐,沈大人,奉陛下旨意,搜查沈府,还请配合。若有违抗,以谋逆论处!”
沈清鸢看着眼前的内侍,又想起了密库中那封月牙盟的信件,心中明白,这是对方布下的死局。密库中的证据是扳倒赵珩的关键,绝不能被宫中的人发现;可若是拒绝搜查,就会坐实谋逆的罪名。
她的目光扫过后花园的假山,又看向远处老夫人的别院,大脑飞速运转。就在内侍准备下令搜查时,她突然开口:“内侍大人,搜查可以,但请先随我去见老夫人。老夫人今日刚从鬼门关回来,陛下素来敬重长辈,想必也不愿在她休养的地方大肆搜查。我们可以先从外院开始,如何?”
内侍们对视一眼,考虑到老夫人的身份,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沈大小姐,我们劝你不要耍花招,否则后果自负。”
沈清鸢松了一口气,随即给锦峰使了个眼色。锦峰立刻会意,悄悄退到一旁,吹响了银哨——这是通知暗卫的信号,让他们立刻将密库中的证据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她带着内侍们走向外院,心中却充满了不安。月牙盟的算计一环扣一环,从匿名信到毒杀老夫人,从袭杀到栽赃,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软肋上。而那个神秘的铁盒,至今无法打开,里面的秘密,或许是破解这一切的关键。
更让她担忧的是,御书房失窃的密诏,一旦落入赵珩或月牙盟的手中,整个京城的防御都会陷入危机。她不知道,这场由第三方势力挑起的战争,最终会将沈家,将整个京城,引向何方。
外院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沈清鸢知道,这一次的危机,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而那个隐藏在月牙印记背后的神秘组织,已经露出了它的獠牙,准备给予她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