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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深宅暗流 第56章 收服刁钻嬷嬷

凤唳九霄:嫡女谋

宫门外的晨光刺破云层,将朱红的宫墙染成了金红色。沈清鸢与父亲沈敬入宫面圣的消息,像一阵风般传回了沈府,府中上下虽依旧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新规,却都暗自捏了一把汗。而主院之中,张妈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边要安排人彻查所有水井,一边要等候静心庵太医的消息,更要应对府中突然冒出来的幺蛾子——李妈。

李妈是沈府资历最老的嬷嬷之一,曾伺候过沈清鸢的祖母,后来被调往中院打理洒扫事宜。柳氏掌权时,因李妈辈分高、根基深,不敢轻易动她,便一直采取拉拢的方式。如今沈清鸢执掌中馈,推行新的府规,李妈便成了第一个跳出来阳奉阴违的人。

“张妈,您倒是说句话啊!”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哭丧着脸跑进来,手中攥着被撕破的清扫名册,“李妈说大小姐定的规矩是苛待下人,不仅自己带着中院的婆子们偷懒,还挑唆其他院子的下人也不干活。我去劝阻,她竟然直接撕了名册,还说我一个小丫头也敢管她的事!”

张妈看着那本被撕得粉碎的名册,脸色铁青:“这个李妈,真是蹬鼻子上脸!大小姐临走前特意吩咐,府中规矩一视同仁,哪怕是老奴也不能例外。她倒好,趁着大小姐入宫,就开始兴风作浪!”

锦儿刚从库房核对完物资回来,闻言立刻攥紧了拳头:“不行,我得去教训教训她!大小姐给了我们权力,就是让我们维护府中秩序的,岂能由着她胡来?”

“慢着。”张妈拉住了锦儿,眉头紧锁,“李妈不是普通的下人,她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人,在府中待了三十多年,不少婆子小厮都是她的徒弟,若是硬碰硬,怕是会引起府中下人内讧。大小姐现在入宫,我们不能给她添乱。”

“那难道就由着她胡闹?”锦儿不服气地说道,“今日她撕名册,明日就能克扣物资,长此以往,大小姐定下的新规岂不是成了一纸空文?”

两人正争执间,门外传来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冷哼:“哼,我当是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原来是张妈和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沈府的规矩变了,连背后议论长辈都成了理所应当的事了?”

李妈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嬷嬷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因傲慢挤成了一团。她身后跟着两个唯唯诺诺的婆子,显然是被她胁迫着一起来的。

“李妈,你可知罪?”张妈站起身,直视着她,“大小姐定下的清扫规矩,要求每日辰时清扫完毕所有院落,你带着中院的人拖到巳时还不动手,还撕毁名册、挑唆下人,这是公然违抗大小姐的命令!”

李妈嗤笑一声,双手叉腰:“违抗?我可不敢。只是大小姐年纪轻轻,不懂府中的门道。辰时清扫?那些名贵的花卉晨露未干,一扫就会损伤枝叶,这是老夫人当年定下的规矩,难道大小姐的新规,还能比老夫人的规矩更重要?”

她这话可谓是绵里藏针,既拿老夫人压,既拿老夫人压人,又暗指沈清鸢年轻不懂事。锦儿立刻反驳:“老夫人的规矩是爱护花卉,大小姐的新规也特意标注了,名贵花圃由专人轻扫,其余区域按时清扫。你故意曲解规矩,分明是在找借口!”

“我找借口?”李妈提高了音量,声音传遍了整个主院,引来了不少下人围观,“我在沈府待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柳氏夫人在时,对我敬三分;如今一个黄毛丫头执掌中馈,就想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告诉你们,沈府的天,还没塌到让一个小姑娘说了算的地步!”

围观的下人窃窃私语,有的面露犹豫,有的则是看好戏的神情。张妈知道,今日若是压不住李妈,沈清鸢的威信将会荡然无存。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争辩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库房方向的林叔匆匆走来,手中还拿着一卷布料。

“张妈,大小姐让我整理的柳氏遗留布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林叔压低声音,将布料递到张妈面前,“这匹苏绣云锦,是府中公产,登记在库房清单里,却出现在了李妈的住处。我问过库房的小厮,他说昨日李妈以‘给老夫人做寿衣’为由拿走了,可老夫人的寿衣早就备好了,这显然是她私藏了。”

张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李妈仗着资历老横行霸道,如今抓住了她私藏府中布料的把柄,就有了拿捏她的底气。

她接过云锦布料,走到李妈面前,将布料展开,那流光溢彩的苏绣纹样,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李妈,你说你一心为了沈府,遵守老夫人的规矩,那你倒是解释一下,这匹属于府中公产的云锦,为何会出现在你的住处?库房记录显示,你以老夫人的名义领取,可老夫人的贴身嬷嬷秦妈昨日还来府中,从未提及要做寿衣之事。”

李妈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这……这是我自己买的布料,与沈府无关!你们别想栽赃陷害我!”

“栽赃陷害?”林叔上前一步,拿出库房的领用记录,“这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领用日期是昨日辰时,库房小厮也能作证。你说这是你自己买的,那你可有当铺的票据,或是商号的凭证?”

李妈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围观的下人见状,议论声更大了,看向李妈的目光也从敬畏变成了鄙夷。私藏府中财物,这是沈府的大忌,哪怕是资历再老的嬷嬷,也不能例外。

锦儿上前一步,厉声说道:“李妈,你私藏府中布料,还公然违抗大小姐的新规,按照规矩,应当杖责二十,逐出沈府!”

李妈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知道锦儿说的是实话。若是被逐出沈府,她这三十年的脸面将荡然无存,而且以她的年纪,离开沈府后根本无处可去。她的气焰瞬间消了大半,却依旧不肯低头:“我是老夫人的人,你们不能动我!除非老夫人亲自下令,否则谁也别想赶我走!”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匆匆跑来禀报:“张妈,锦儿姑娘,老夫人别院的秦妈派人送来消息,说老夫人听闻府中起了争执,让我们暂且不要处置李妈,等大小姐回宫后再做定夺。另外,太医已经从静心庵回来,说二小姐沈梦瑶的高烧是真的,只是她胡言乱语的内容,太医觉得事有蹊跷,已经写下了诊断文书,送来了府中。”

李妈听到老夫人的名字,立刻挺直了腰板,得意地说道:“看到了吧?老夫人还护着我!你们这些人,趁早死了心,别想借着大小姐的名头欺负我!”

张妈与锦儿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为难。老夫人的指令不能违抗,可就这样放过李妈,又无法服众。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沈清鸢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不必等了,我已经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鸢一身素雅的襦裙,缓步走入庭院。她刚从宫中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目光锐利,不怒自威。跟在她身后的沈敬,脸色有些复杂,显然宫中的议事并不轻松。

“大小姐!”张妈和锦儿连忙行礼,围观的下人也纷纷跪倒在地,唯有李妈,只是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依旧摆着一副老资格的样子。

沈清鸢的目光扫过庭院中的众人,最后落在李妈身上,又瞥见了张妈手中的云锦布料,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她没有立刻发怒,而是缓缓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张妈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来。

听完张妈的讲述,又看了林叔拿出的领用记录,沈清鸢才缓缓开口:“李妈,你在沈府三十余年,本该是府中下人表率,为何要私藏府中布料,还要违抗新规,挑唆下人?”

李妈抬起头,梗着脖子道:“大小姐,老奴只是觉得新规太过严苛,不适合沈府的情况。至于这云锦,老奴只是一时糊涂,想着给自家孙女做件衣裳,并非有意私藏。还请大小姐看在老奴侍奉沈家多年的份上,饶过老奴这一次。”

“一时糊涂?”沈清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库房的领用记录,你亲笔签名,以老夫人的名义行苟且之事,这若是传出去,不仅丢了你的脸面,更会让老夫人蒙羞。这也是一时糊涂吗?”

李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清鸢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下人:“我执掌沈府中馈,定下新规,不是为了苛待任何人,而是为了让沈府上下井然有序。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李妈资历老,我本想让她协助我打理府中事务,可她却恃宠而骄,公然违令。”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并非铁石心肠。老夫人护着你,说明你曾有过功劳。我不罚你,也不纵容你,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妈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大小姐请讲,老奴定当赴汤蹈火!”

“老夫人的别院近日需要人手照料,我听闻老夫人近来睡眠不佳,身边缺一个细心的嬷嬷。”沈清鸢缓缓道,“从今日起,你调往老夫人的别院,专门负责照料老夫人的饮食起居、汤药调理。若是你能让老夫人舒心,过往的过错,我可以一笔勾销;若是你依旧我行我素,或是照顾不周,那不仅是我,老夫人也不会再护着你。”

这个安排,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李妈本以为会被杖责或降职,却没想到被派去照料老夫人。老夫人此前被柳氏蒙蔽,对府中事务多有不满,照料她本就是个苦差事,可同时,这也是最接近沈家核心的位置。若是能赢得老夫人的欢心,她在沈府的地位不仅不会下降,反而会更加稳固。

李妈立刻明白了沈清鸢的用意。这不是惩罚,而是以柔克刚的收服。她既没有撕破脸,又将自己放在了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既给了机会,又设下了约束。

“老奴……老奴遵命!”李妈第一次低下了高傲的头,躬身行礼时,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切的敬畏,“大小姐放心,老奴定会尽心尽力照料老夫人,绝不再犯任何过错。”

沈清鸢点了点头,示意张妈将云锦布料收回库房:“将这匹云锦登记入库,日后府中任何物资的领用,都必须由我或张妈签字确认,任何人不得例外。李妈,你现在就去别院报到,秦妈会告诉你老夫人的喜好和禁忌。”

李妈不敢耽搁,立刻带着自己的东西前往别院。围观的下人见连最刁钻的李妈都被大小姐轻松收服,心中的敬畏更甚,纷纷表示会严格遵守新规,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众人散去,锦儿凑到沈清鸢身边,疑惑地问道:“小姐,您为什么不直接惩罚李妈?她那么过分,就该让她尝尝苦头!”

沈清鸢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李妈是老夫人的人,若是我严惩她,会让老夫人觉得我容不下老人,不利于我日后修复与祖母的关系。更何况,李妈在府中根基深厚,熟悉老夫人的习惯,让她去照料祖母,既解决了府中的争端,又能让祖母感受到我的心意,一举两得。”

张妈也恍然大悟:“还是大小姐考虑周全!这样一来,既收服了李妈,又安抚了老夫人,还树立了威信,真是一箭三雕啊!”

沈清鸢笑了笑,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对了,水井的核查情况如何?沈梦瑶那边,太医有什么说法?”

张妈立刻拿出太医的诊断文书:“回大小姐,府中所有的公共水井都已核查完毕,只有之前发现的慢性毒药,没有其他毒素。不过后院那口供老夫人别院使用的私井,因为位置隐蔽,还未来得及核查。至于二小姐,太医说她的高烧是因为忧思过度加上风寒,并非人为,只是她胡言乱语提到‘水井里的毒不止一种’,太医猜测,可能是她知晓柳氏的其他阴谋,高烧中说了出来。”

沈清鸢的眉头骤然蹙起。老夫人的私井还未核查,这是最大的隐患。沈梦瑶的话,绝不可能是胡话,柳氏定然在那口私井里动了别的手脚。

“立刻派人去核查老夫人的私井,务必仔细,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沈清鸢沉声道,“另外,给静心庵的住持传信,让她加强对沈梦瑶的看管,同时记录下她所有胡言乱语的内容,一字不差地报给我。”

就在这时,前往别院核查水井的护卫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大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别院的私井里,检测出了烈性毒药!这种毒药无色无味,一旦饮用,半个时辰内就会毒发身亡!而且,我们在井边的竹林里,发现了一个空的瓷瓶,还有一串脚印,看方向,是朝着府外去的!”

沈清鸢猛地站起身,心中一沉。果然!柳氏不仅在公共水井里下了慢性毒药,还在老夫人的私井里下了烈性毒药!这是想要置老夫人于死地!

“立刻封锁别院,不许任何人饮用私井的水!”沈清鸢厉声道,“锦峰,你带护卫顺着脚印追查,一定要找到留下瓷瓶的人!张妈,你立刻去请太医前往别院,为老夫人和别院的下人诊脉,确保他们没有饮用有毒的井水!”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沈清鸢快步走向老夫人的别院,心中充满了后怕。若是再晚一步,老夫人恐怕就遭遇不测了。而那个留下瓷瓶的人,到底是谁?是周嬷嬷?还是柳家的其他残余势力?

就在她走到别院门口时,秦妈哭着跑了出来:“大小姐,老夫人她……她刚才喝了一杯用私井水泡的茶,现在已经开始头晕恶心了!太医还没到,您快想想办法啊!”

沈清鸢的瞳孔骤然收缩。老夫人中毒了!

她冲进别院的卧房,只见沈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黑血。沈清鸢立刻从袖中取出母亲留下的解毒丹,这是外祖父特意为母亲炼制的,能解百毒,她一直随身携带。

她撬开老夫人的嘴,将解毒丹喂了进去,随后轻轻拍打老夫人的后背,助她吞咽。就在这时,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抓住沈清鸢的手,虚弱地说道:“清鸢……是柳氏……她早就想杀了我……那封匿名的信……说赵珩谋逆……你一定要小心……”

老夫人的话断断续续,提到了“匿名的信”和“赵珩谋逆”,这让沈清鸢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老夫人怎么会知道匿名信的事情?这与赵珩谋逆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想要追问时,老夫人突然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太医恰好赶到,立刻上前为老夫人诊脉,脸色凝重地说道:“大小姐,老夫人中的毒太过猛烈,解毒丹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想要彻底解毒,还需要一味罕见的药材——天山雪莲。可这种药材,只有皇宫的御药房才有啊!”

沈清鸢看着昏迷的老夫人,又想起了老夫人提到的匿名信和赵珩谋逆,心中乱作一团。皇宫的御药房,岂是轻易能拿到药材的?而那个下毒的人还在逃,赵珩的阴谋又悄然浮现,这一切都让她陷入了绝境。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隐隐感觉到,这一系列的事情,并非柳家残余势力那么简单。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而她,正一步步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庭院中的落叶,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