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开始前，两个人站在球台边，最后碰了一次拳头。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碰，比任何话都有力。

黄镇廷发球。他的直板横打是招牌技术，手腕一抖，球带着强烈的侧旋飞过来，落点在江浔知的反手位底线。

她早有准备。

脚下移动，手腕翻转——反手拧拉，斜线，落点在杜凯琹的中路。杜凯琹勉强挡了一板，质量不高。王楚钦正手暴冲，一板定音。

1:0。

“漂亮！”他喊了一声。

江浔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她眼睛里，有一团火开始烧。

接下来的几个球，两个人像换了个人。

王楚钦的发球开始变化，逆旋转、勾手、转不转，轮番上阵，打得黄镇廷摸不着头脑。江浔知的衔接越来越快，每一次出手都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

比分一路拉开，3:0，6:2，9:4。

10:5，他们拿到局点。

最后一球，杜凯琹发球。

她发了一个短球，落点在王楚钦的正手位小三角。他跨步上前，正手轻挑——不是暴冲，是轻挑，落点在黄镇廷的反手位大角。

黄镇廷扑过去，够着了。

但回球下网。

11:5，他们赢了第二局。

大比分1:1。

江浔知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对面那盏小灯亮起来。

王楚钦从后面走过来，跟她碰了碰拳头。

“还有两局。”他说。

她点点头。

第三局，双方陷入苦战。

黄镇廷调整了战术，开始用落点调动他们。一会儿打王楚钦的正手大角，一会儿打江浔知的反手底线，一会儿又突然放短。

比分交替上升，3:3，5:5，7:7。

每一个球都像在刀尖上跳舞，谁先失误，谁就输。

8:8，轮到王楚钦发球。

他站在球台后面，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黄镇廷。

他发了一个极转的下旋，落点在黄镇廷的中路。黄镇廷侧身让开，用正手拧拉——球擦网，落在台面上，弹起来的高度刚刚好。

江浔知早就等在那儿。

她正手反拉斜线，落点在杜凯琹的正手位大角。杜凯琹扑过去，够着了，但回球又高又慢。

王楚钦正手暴冲，一板定音。

9:8。

下一个球，还是王楚钦发球。

这次他发了逆旋转，落点还是中路。黄镇廷这次学乖了，没有侧身，直接用反手拧拉。但王楚钦的发球旋转太强，他拧起来的球又高又慢。

江浔知正手再冲——杜凯琹防了一板，球回到王楚钦面前。

他正手再冲，一板比一板狠。

球落在台面上，弹起来，滚远了。

10:8。

香港组合叫了暂停。

两个人走到挡板边，接过教练递来的水，大口大口地喝。

“还有一分。”刘国正说，“稳住。”

江浔知点点头。

她看向王楚钦。他满头是汗，但眼睛亮得吓人。

“累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赢了就不累。”

她也笑了。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10:8，杜凯琹发球。

她站在球台后面，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她发了一个极转的长球，直奔江浔知的反手底线。江浔知反手拧拉，直线——黄镇廷正手反拉，球速快得像一道白光。

王楚钦扑过去，反手挡了一板。

球高高地飞起来，落在台面上，弹了一下。

杜凯琹正手暴冲——球出界。

11:8。

他们赢了第三局。

大比分2:1。

江浔知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地板上。

王楚钦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还有一局。”他说，“顶住。”

她点点头。

第四局开始前，江浔知站在球台一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听见全场的声音——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喊王楚钦的名字，有人在喊“中国队加油”。

她睁开眼睛。

对面的黄镇廷和杜凯琹正在交流，表情严肃。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赛点局——不是他们的赛点，是江浔知和王楚钦的赛点。

赢了，冠军。输了，从头再来。

王楚钦发球。

他发了一个短球，落点在杜凯琹的正手位小三角。杜凯琹摆短过来，质量很高。江浔知反手拧拉，斜线——黄镇廷正手反拉，球回到王楚钦面前。

他正手再冲，一板下去，球直接钉在台面上。

1:0。

下一个球，还是王楚钦发球。

这次他发了长球，直奔黄镇廷的反手底线。黄镇廷侧身让开，用正手拧拉——球下网。

2:0。

香港组合的表情变了。黄镇廷开始摇头，杜凯琹的眉头皱起来。

2:0，轮到黄镇廷发球。

他发了一个逆旋转，落点在王楚钦的正手位。王楚钦摆短过去，杜凯琹反手拧拉，直线——江浔知反手挡了一板，质量不高。黄镇廷正手暴冲——

球出界。

3:0。

全场沸腾。

香港组合叫了暂停。

两个人走到挡板边，刘国正蹲下来，看着他们。

“还有八分。”他说，“别松。”

江浔知点点头。

她看向王楚钦。他正拿着毛巾擦汗，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看看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什么看，”他说，“打完让你看个够。”

她也笑了。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3:0，黄镇廷发球。

这次他发了短球，落点在江浔知的正手位。她摆短过去，黄镇廷反手拧拉——球擦网，落在台面上，弹起来的高度刚刚好。

杜凯琹正手暴冲，直线——

王楚钦扑过去，反手挡了一板。

球高高地飞起来，落在台面上，弹了两下。

江浔知正手反拉，斜线大角——

杜凯琹扑过去，没够着。

4:0。

香港组合彻底乱了。黄镇廷的直板横打开始失误，杜凯琹的防守开始松动。比分一路拉开，6:1，8:2，9:3。

10:4，赛点。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喊：“中国队，加油！”

一声接一声，汇成一片海洋。

10:4，王楚钦发球。

他站在球台后面，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黄镇廷。

黄镇廷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什么光了。

他发了一个简单的下旋球，落点在黄镇廷的中路。

黄镇廷反手拧拉起来，质量一般。江浔知正手反拉斜线——杜凯琹扑过去，够着了。

但球飞出了界外。

11:4。

比赛结束。

3:1，他们赢了。

冠军。

江浔知站在原地，听着全场的欢呼声，看着对面那盏小灯亮起来。

她赢了。

他们赢了。

王楚钦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冠军！”他在她耳边喊，声音大得震耳朵，“我们是冠军！”

她被抱得双脚离地，忍不住笑了。

全场都在欢呼，都在鼓掌，都在喊他们的名字。

但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知道，他抱着她，她在他怀里，他们是冠军。

混采区，记者们早就等在那儿了。

两个人刚走进来，闪光灯就噼里啪啦闪成一片。

“恭喜夺冠！”第一个记者大声说，“现在心情怎么样？”

王楚钦接过话筒，想了想。

“累。”他说，“但爽。”

记者们笑起来。

“江浔知呢？”

她接过话筒。

“跟他一样。”她说，“累，但爽。”

“这场比赛你们打得特别好，尤其是第四局，直接打了个11:4。当时你们在想什么？”

王楚钦看了江浔知一眼。

“想快点打完。”他说，“太累了。”

记者们又笑了。

“那最后一分赢下来的时候，你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王楚钦想了想。

“抱一下。”他说，“然后就想着，终于可以休息了。”

“江浔知呢？”

她想了想。

“跟他一样。”她说。

记者们笑得更厉害了。

“你们俩现在配合得这么好，这次夺冠对你们意味着什么？”

这次江浔知先开口。

“意味着我们没白练。”她说。

“还有呢？”

“意味着我们可以继续配下去。”

王楚钦在旁边点头。

“还有吗？”记者追问。

江浔知想了想。

“意味着……”她顿了顿，看了王楚钦一眼，“我们可以一起吃顿好的了。”

全场爆笑。

“最后一个问题！”一个记者举起手，“两位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吗？”

江浔知看向王楚钦。

他也看向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把话筒接过去。

“想说的啊，”他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

她把话筒接过来。

“不客气。”

全场又笑了。

采访结束，两个人往外走。

穿过长长的通道，灯光暗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刚才那个采访，”他说，“你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

“不客气。”

“不是那个，”他笑了，“就是你说，我们可以一起吃顿好的了。”

“嗯。”

“那，”他凑近一点，“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

“火锅。”

“行。”

“烤肉也行。”

“也行。”

“烧烤也行。”

“都行。”

她扭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行？”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跟你吃，什么都行。”

她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整个晚上。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