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打完，江浔知还没从赢球的兴奋里缓过劲来，就被记者拽进了混采区。

长长一排话筒杵在面前，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王楚钦就站在她旁边，头发还是湿的，额头上挂着汗珠，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先恭喜两位晋级决赛！”第一个记者迫不及待地开口，“今天这场半决赛打得太精彩了，决胜局从4:7落后到11:7逆转，当时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江浔知看了王楚钦一眼，示意他先说。

他接过话筒，想了想。

“想什么？”他挠了挠头，“就想着一分一分追呗。那时候也没空想别的，就看球，打球，赢球。”

“江浔知呢？”

她接过话筒。

“跟他一样。”她说，“一分一分来。”

记者们笑起来。

“那决胜局暂停的时候，刘指导跟你们说了什么？”

江浔知想了想。

“他说，”她顿了顿，“别急，还有时间。”

“就这些？”

“就这些。”

旁边的王楚钦忽然笑了一下。

记者们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王楚钦，你笑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起来，暂停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记者们的眼睛都亮了。

“什么话？”

他看了江浔知一眼，嘴角弯了弯。

“她说，‘累吗？’我说‘不累’。她说‘赢就不累’。”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记者们也跟着笑。

“你们俩现在配合得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吗？”

江浔知想了想。

“多练。”她说。

“还有呢？”

“多沟通。”

“还有呢？”

她看了王楚钦一眼。

“多信任。”

王楚钦在旁边点头，表情一本正经。

记者们觉得这个回答很官方，但又挑不出毛病。

“那你们平时训练之外，会一起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一出，两个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了一下。

江浔知面不改色。

“吃饭。”她说。

“还有吗？”

“睡觉。”

记者们愣了一下。

王楚钦在旁边咳了一声。

“她的意思是，”他接过话头，“训练完回宿舍睡觉。各睡各的。”

记者们笑起来。

“我们当然知道是各睡各的！”有人喊。

江浔知的耳朵悄悄红了，但表情依然淡定。

“下一个问题。”她说。

“这次公开赛，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这次两个人一起回答。

“冠军。”

声音叠在一起，默契得像排练过。

记者们又笑了。

“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年轻的女记者举起手，“两位有没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

江浔知愣了一下。

她看向王楚钦。他也正好看向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把话筒接过去。

“想说的啊，”他想了想，“明天决赛，加油。”

他把话筒递给江浔知。

她接过来，也想了想。

“同上。”她说。

全场爆笑。

采访结束，两个人往外走。

穿过长长的通道，灯光暗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同上？”他侧过头看她，“你就这么敷衍？”

“哪里敷衍了？”她说，“我说的是实话。”

他笑了。

“行，”他说，“你说什么都对。”

走到拐角处，她忽然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怎么了？”

她看着他。

“你刚才，”她说，“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说‘睡觉’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他说，“我那是帮你圆场。”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耳朵红了。”他说。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然后瞪他一眼。

“热的。”

“走廊里没空调？”

“……”

他笑得更开心了。

她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江浔知。”

“干嘛？”

“明天决赛，”他说，“一起拿冠军？”

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好。”

第二天晚上，决赛。

对手是头号种子、中国香港组合黄镇廷/杜凯琹。这对组合配合超过六年，拿过亚运会金牌，世界排名第二，是这次公开赛最大的夺冠热门。

赛前热身的时候，江浔知站在球台一侧，一下一下地挥拍。

王楚钦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紧张吗？”

她想了想。

“有一点。”

“我也是。”

她扭头看他。

他正看着对面的球台，表情平静，但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你看起来不像紧张。”她说。

他回过头，看着她。

“装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装的。”

他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对面的对手，什么都没再说。

但有些东西，不用说也知道。

比赛开始。

第一局，香港组合就展现了强大的实力。黄镇廷的直板横打出神入化，杜凯琹的防守固若金汤。他们的配合像是同一个人在打球，跑位默契得让人绝望。

2:5，4:8，6:10。

香港组合拿到局点。

最后一球，黄镇廷发球。

逆旋转，短球，落点在王楚钦的正手位小三角。他摆短过去，杜凯琹反手拧拉，直线——球速快得像一道白光。

江浔知扑过去，够着了。

但回球下网。

6:11，他们输了第一局。

局间休息，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喝水，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王楚钦开口。

“是我的问题。”

江浔知扭头看他。

“第一局我太紧了。”他说，“好几个球处理得不好。”

她没说话。

“下一局，”他说，“我会调整过来。”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说。

他愣了一下。

“你就这么相信我？”

她点点头。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你是王楚钦。”她说，“因为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行，”他说，“就冲你这句话，这冠军，我拿定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