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的对手，是来自德国的老将组合——弗朗西斯卡和索尔佳。

这对组合世界排名第三，配合超过五年，拿过世锦赛铜牌，是东京奥运会奖牌的有力争夺者。弗朗西斯卡的正手力量在欧洲选手里数一数二，索尔佳的反手衔接流畅，两个人一左一右，跑位默契得像是同一个人。

赛前战术会上，教练组反复强调了三点：第一，限制弗朗西斯卡的正手；第二，从索尔佳的中路突破；第三，做好打满七局的准备。

江浔知坐在会议室里，听着，记着，一句话没说。

但她心里清楚，这场比赛的关键，不在战术，在心。

弗朗西斯卡是那种越到关键分越兴奋的选手，索尔佳是那种永远面无表情的“冷面杀手”。他们不会被压力击垮，也不会被主场观众影响。

想赢他们，只能靠硬实力。

晚上七点，半决赛开始。

江浔知踏进场馆的那一刻，就被山呼海啸的加油声淹没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看台——满眼的国旗，满眼的红色，满眼期待的目光。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喊王楚钦的名字，有人在喊“中国队加油”。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球台。

王楚钦走在她旁边，脚步沉稳，表情平静。

走到球台边的时候，他忽然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别紧张，我在。”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比赛开始。

第一局，德国组合先发球。

弗朗西斯卡的发球以旋转多变著称，第一个球就发了极转的逆旋转，落点在王楚钦的反手位小三角。王楚钦摆短过去，索尔佳反手拧拉直线——球速快得像一道白光。

江浔知早就等在那儿。

她反手挡了一板，质量不高。弗朗西斯卡正手暴冲，一板下去，球直接钉在台面上。

0:1。

“没事。”王楚钦说，“我的。”

江浔知点点头。

第二球，还是弗朗西斯卡发球。

这次是长球，直奔江浔知的反手底线。她早有准备，脚下移动的同时，手腕一抖——反手拧拉，斜线，落点在索尔佳的中路。

索尔佳勉强挡了一板，王楚钦正手反拉——球下网。

0:2。

江浔知愣了一下。

那个球，位置很好，他怎么会失误？

她扭头看他。他正低头盯着球拍，眉头微微皱着。

“没事。”他说，“下一板。”

她点点头，没说话。

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接下来的几个球，王楚钦的状态一直不太对。

该发力的时候收着，该控制的时候发力，节奏完全不在点上。弗朗西斯卡抓住机会，连续暴冲，比分一路拉开，2:5，4:8，5:10。

德国组合拿到局点。

最后一球，王楚钦发球。

他发了一个下旋短球，落点在弗朗西斯卡的正手位。弗朗西斯卡摆短过来，质量一般。江浔知正手挑打——球被索尔佳防回来，落在王楚钦面前。

他正手再冲，球出界。

5:11，他们输了第一局。

局间休息，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喝水，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浔知开口。

“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她。

“什么怎么了？”

“你状态不对。”她说，“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沉默了两秒。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紧。”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不是“有点紧”这么简单。

第二局开始前，她走到他旁边。

“王楚钦。”

他回头看她。

“你记不记得，”她说，“第一场之前，你跟我说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

“你说，”她一字一顿，“输了一起扛，赢了一起狂。”

他看着她，没说话。

“现在，”她说，“还没输呢。”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光回来了。

“知道了。”他说。

第二局，王楚钦像换了个人。

发球，抢攻，衔接，防守——每一个环节都回到了正常水准。他的正手开始发力，他的反手开始变线，他的脚步开始移动。

德国组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比分一路拉开，3:0，6:2，9:4。

10:5，他们拿到局点。

最后一球，江浔知发球。

她发了一个转不转，落点在索尔佳的中路。索尔佳拧拉起来，质量一般。王楚钦正手反拉斜线，球落在弗朗西斯卡的反手位大角——

他扑过去，没够着。

11:5，他们赢了第二局。

大比分1:1。

江浔知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对面那盏小灯亮起来。

王楚钦从后面走过来，跟她碰了碰拳头。

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她懂。

第三局，第四局。

双方陷入胶着。你赢一局，我赢一局，比分交替上升，一直打到2:2平。

决胜局，第五局。

这是乒乓球比赛里最刺激、最残酷的一局。只有11分，没有退路，谁输谁回家。

开局，德国组合先发威。

弗朗西斯卡的正手像是装了瞄准镜，一板一个，怎么打怎么有。索尔佳的反手像是加了保险，怎么拧怎么进。比分被拉开，1:3，2:5，4:7。

中国队叫了暂停。

两个人走到挡板边，刘国正蹲下来，看着他们。

“别急。”他说，“还有时间。”

他看向王楚钦。

“小王，你的正手，往他中路走。他站位偏正手，中路是空当。”

他看向江浔知。

“小江，你的发球，往索尔佳的正手位走。她反手强，正手一般。”

两个人点点头。

暂停结束，他们走回球台。

4:7，轮到王楚钦发球。

他站在球台后面，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弗朗西斯卡。

他发了一个极转的下旋，落点正在弗朗西斯卡的中路——和刘国正说的一模一样。弗朗西斯卡侧身让开，想用正手起板，但球太转，他勉强拧起来，质量不高。

江浔知早就等在那儿。

她正手反拉斜线，落点在索尔佳的正手位大角——也和刘国正说的一模一样。索尔佳扑过去，够着了，但回球下网。

5:7。

下一个球，还是王楚钦发球。

这次他发了逆旋转，落点还是中路。弗朗西斯卡这次学乖了，没有侧身，直接用反手拧拉。但王楚钦的发球旋转太强，他拧起来的球又高又慢。

江浔知正手暴冲，一板定音。

6:7。

德国组合叫了暂停。

两个人走到挡板边，接过教练递来的水，大口大口地喝。

“还有五分。”刘国正说，“一分一分追。”

江浔知点点头。

她看向王楚钦。他满头是汗，但眼睛亮得吓人。

“累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累。”他说，“赢就不累。”

她也笑了。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6:7，轮到索尔佳发球。

她发了一个短球，落点在江浔知的正手位小三角。江浔知摆短过去，质量很高。弗朗西斯卡勉强拧起来，王楚钦正手反拉——

球落在台面上，弹起来，滚远了。

7:7。

全场沸腾。

下一个球，索尔佳发球。

这次是长球，直奔王楚钦的反手底线。他侧身让开，给江浔知让出起板的空间。她反手拧拉，直线，落点在弗朗西斯卡的中路。

弗朗西斯卡挡了一板，质量不高。王楚钦正手暴冲——

8:7。

他们反超了。

德国组合的表情变了。弗朗西斯卡开始摇头，索尔佳的眉头皱起来。

8:7，江浔知发球。

她站在球台后面，看着对面的索尔佳。索尔佳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

她看出来了。

她发了一个极转的下旋，落点在索尔佳的正手位小三角。索尔佳摆短过来，质量一般。王楚钦正手轻挑——不是暴冲，是轻挑，落点在弗朗西斯卡的反手位大角。

弗朗西斯卡扑过去，够着了，但回球下网。

9:7。

全场的声音更大了。

9:7，还是江浔知发球。

这次她发了长球，直奔索尔佳的反手底线。索尔佳拧拉起来，质量一般。王楚钦反手反拉斜线——

球落在台面上，弹起来，滚远了。

10:7。

赛点。

德国组合彻底慌了。弗朗西斯卡在摇头，索尔佳在叹气。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各自走回位置。

10:7，索尔佳发球。

她站在球台后面，深吸一口气，发了最后一个球。

短球，落点在王楚钦的正手位小三角。

他跨步上前，正手挑打斜线——球速快得像一道白光。

弗朗西斯卡扑过去，够着了。

但球飞出了界外。

11:7。

比赛结束。

3:2，他们赢了。

江浔知站在原地，听着满场的欢呼声，看着对面那盏小灯亮起来。

王楚钦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赢了！”他在她耳边喊，声音大得震耳朵，“我们赢了！”

她被抱得双脚离地，忍不住笑了。

全场都在欢呼，都在鼓掌，都在喊他们的名字。

但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知道，他抱着她，她在他怀里，他们赢了。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