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这种东西,压是压不住的。
第二天早上,江浔知踏进餐厅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
她端着餐盘打饭的时候,旁边几个年轻队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装作没看见,打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对面就坐过来一个人。
王楚钦。
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早。”
“早。”
两个人开始吃饭,谁也没说话。
但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扫过去,一刻没停。
“那个,”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我不好。”
她抬起头看他。
他眼睛里有一点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怎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想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上午的训练,江浔知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带着探究的、意味深长的看。她每一次抬头,都能对上几道目光,然后那些目光就会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别理他们。”孙颖莎从旁边凑过来,“就是闲的。”
江浔知点点头,继续练球。
但她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中午吃完饭,她被刘国正叫了过去。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把椅子,还是那个表情复杂的刘指导。
“小江,”他开门见山,“网上那些,怎么回事?”
江浔知沉默了两秒。
“您说的是什么?”
刘国正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小江,我不是瞎子。”他说,“你跟小王那点事,队里早就有议论了。之前我一直没管,是因为你们比赛打得不错,我也相信你们有分寸。”
他顿了顿。
“但现在,网上都开始炒了。媒体盯着,球迷盯着,领导也盯着。”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事?”
江浔知垂下眼,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刘指导,”她抬起头,“如果我告诉您有,您会怎么办?”
刘国正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拆不拆对儿,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
“队里不是不允许谈恋爱。但你们要知道,你们首先是运动员,是国家队的运动员。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把球打好。”
江浔知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她想了想。
“低调。”她说,“不影响训练,不影响比赛。”
刘国正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他说,“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摆摆手。
“去吧。好好练。”
江浔知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刘国正的声音。
“小江。”
她回头。
“那小子要是欺负你,”刘国正笑了笑,“跟我说。”
她也笑了。
“好。”
下午的训练,江浔知打得更专注了。
球像长了眼睛一样,想打哪儿打哪儿,想怎么转怎么转。陪练的小队员被她打得满头汗,最后举着拍子投降。
“浔知姐,你今天吃了什么?这么猛。”
江浔知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收工的时候,她背着包往外走,在门口遇见了王楚钦。
他靠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转着手机,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
“等你半天了。”
“等我干嘛?”
“送你回去。”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吧。”
江浔知看着他,忽然想起刘国正说的话。
那小子要是欺负你,跟我说。
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回头看她。
“没什么。”她快走两步,跟上去,“就是觉得,今天的夕阳挺好看。”
他抬头看了看天。
六月底的傍晚,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云彩镶着金边,确实是好看的。
“是挺好看。”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
“但没你好看。”
江浔知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耳朵。
“王楚钦!”
“干嘛?”他一脸无辜,“我说实话也不行?”
“你——”
“好好好,不说了。”他笑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但我说的是真的。”
江浔知站在原地,看着他在夕阳里的侧脸,看着那个笑得张扬又欠揍的表情,看着那颗明晃晃的小虎牙。
然后她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整个傍晚。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
“到了。”
“嗯。”
他把包还给她,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问。
“那个,”他挠了挠头,“刘指导今天找你了?”
她点点头。
“我也被找了。”他说,“他问我们打算怎么办。”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看着她,“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但我也知道,我们首先是运动员。所以我会控制好,不影响训练,不影响比赛。”
她愣了一下。
“你这么说的?”
“嗯。”他有点紧张,“说错了吗?”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有。”她说,“我也是这么说的。”
他松了口气,也笑了。
“那咱们还挺有默契。”
她点点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彩从橙红变成暗紫,又变成深蓝。
“那,”他开口,“我走了?”
“嗯。”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江浔知。”
“嗯?”
“明天见。”
她笑了。
“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上走。
推开宿舍门,孙颖莎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回来了?”
“嗯。”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大头哥啊。”孙颖莎坐起来,“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江浔知想了想。
“就是,”她说,“在一起了。”
孙颖莎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扑过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被扑得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笑了。
“小声点!”
“好好好,小声小声。”孙颖莎压低声音,但眼睛亮得像灯泡,“快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在一起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江浔知被她问得有点招架不住,只好挑重点说了一遍。
孙颖莎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好。”她说,“我也想谈恋爱。”
“那你谈啊。”
“跟谁谈?”孙颖莎翻了个白眼,“天天训练,连个男生都见不着。”
江浔知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不过没事,”孙颖莎躺回去,“我跟我球拍谈恋爱就行。”
江浔知笑了。
窗外的天完全黑下来了。远处的训练馆还亮着灯,隐隐能听见球落地的声音。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大头:到了。]
[江浔知:好。]
[大头:明天半决赛,加油。]
[江浔知:你也是。]
[大头:一起加油。]
[大头:晚安。]
[江浔知:晚安。]
她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嘴角弯着,闭上了眼睛。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