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明踏进教室，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最后一排的座位。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映出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极了司佳奇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落寞。柳明握着教案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沉了沉。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自暴自弃的孩子，可司佳奇不一样，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不甘和倔强，总让他想起年少时的自己。他真的不想放弃这个孩子，思忖片刻，心里便有了主意——下午无论如何，都要把司佳奇叫到办公室好好聊聊。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柳明夹着笔记本走进教室，抬眼的瞬间，目光便与最后一排的司佳奇撞了个正着。

少年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柳明悬着的心悄然落下，还好，他来了。

他走上讲台，将笔记本轻轻放下，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朗声开口：“咱们班SQL这门课，谁是课代表？”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班长站起身，声音清脆：“老师，之前李老师没安排课代表。”

“这样啊。”柳明点点头，指尖在教案上轻轻敲了敲，语气笃定，“课代表还是得有一个，毕竟是你们和老师之间沟通的桥梁。既然之前没有，那这节课代表，就由司佳奇来担任吧。”

话音落下，教室后排的司佳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他怔怔地站起身，喉结动了动，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老师，我？”

“对，就是你。”柳明看着他，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以后班里同学有关于SQL的问题，或者需要和我沟通的事情，都可以由你转达。你直接来找我就行。”

他顿了顿，朝司佳奇抬了抬下巴：“先坐吧，现在开始上课。”

司佳奇愣了愣，缓缓坐下，只是握着笔的手，却比往常多了几分力道。

接下来的课堂上，柳明讲得细致入微，从数据库的定义，到它的应用场景，再到基础的操作逻辑，条理清晰，娓娓道来。原本有些枯燥的知识点，在他的讲解下，竟也变得生动起来。

下课铃响起时，柳明合上教案，补充道：“同学们，下次上课我们去机房，记得是4号机房，别走错了。”

“知道了，老师！”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回应。

柳明收拾好东西，目光再次落在司佳奇身上，语气却没了上课时的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冰冷：“司佳奇，来我办公室一趟。”

司佳奇的心猛地一沉，垂着头跟在柳明身后，脚步有些沉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柳明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年，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解释一下，上午为什么没来上课？”

“不舒服。”司佳奇的声音很低，头垂得更厉害了。

柳明眉头微皱：“那你请假了吗？”

“没有，老师。”司佳奇的肩膀微微绷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不是故意的，不会有下次了。”

他几乎是抢在柳明继续追问之前，就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像是在急于撇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柳明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被这几句带着歉意的回答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防备的少年，心里的火气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丝无奈。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丢下一句：“我劝你最好是这样。先回去上课，放学之后再来找我。”

“知道了，老师，不会有下次了。”司佳奇如蒙大赦，低声应下，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柳明看着紧闭的门，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清润沉稳的声音：“有事就说。”

是他的师父，叶知闲。

柳明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师父，您在家吗？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说吧。”叶知闲的声音依旧平淡。

“是这样的，”柳明斟酌着措辞，“我班上有个学生，父母不在了，一直自己一个人住。我想着，能不能让他搬到我家来住？我怕他一个人住着，出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叶知闲的声音：“你自己有点分寸就好。”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无疑是默认了。

柳明的眼睛一亮，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激：“谢谢师父！那师父，我晚上……”

“他的房间我来收拾吧。”叶知闲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淡然，“晚上你直接把人带回来就行。”

“好！谢谢师父！”柳明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连声道谢。

挂了电话，柳明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窗外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和。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司佳奇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实在不想去办公室，却又不敢违抗柳明的话，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朝办公室走去。

“报告。”他站在门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进来。”柳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司佳奇推门进去，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看柳明的眼睛。

柳明放下手里的笔，朝他招了招手，语气比下午缓和了不少：“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司佳奇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挪了两步。

柳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佳奇，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对吧？”

司佳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不明白柳明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老师。”

柳明看着他眼底的疑惑，没有绕弯子，继续问道：“那你一个人住，会害怕吗？”

司佳奇的身体僵了僵，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会。”

他顿了顿，像是怕柳明担心，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谢谢您的关心。”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柳明却能听出，那平淡之下，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孤独和委屈。

柳明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司佳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我说，我想让你搬到我家里去住，你同意吗？”

司佳奇彻底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柳明，像是没听懂一样，眼睛瞪得圆圆的。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老师，这……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的，真的。”

“不麻烦。”柳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师父两个人。而且，我和你一样，也是很早就没了父母，没什么家人。”

他看着司佳奇眼底的戒备和不安，放柔了语气：“所以，你不用觉得麻烦，也不用觉得有负担。就当……多了个家人，好不好？”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帘，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司佳奇看着柳明温和的眉眼，听着那句“多了个家人”，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防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开了一道裂缝。他想起那些独自度过的漫漫长夜，想起生病时无人照顾的委屈，想起看到别人家灯火通明时的羡慕……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他却倔强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两分钟后，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那就……谢谢老师了。”

柳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站起身，拍了拍司佳奇的肩膀，语气轻快：“走吧，回家。我先带你回你住的地方，收拾一下你的东西，然后带你回我们家，好不好？”

“好。”

这一次，司佳奇的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轻快。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暖阳，瞬间照亮了整个办公室，也照亮了他沉寂已久的世界。

第二章 邀请

第二章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