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转机

“佳奇，佳奇！你听说没？咱们的SQL课要换老师了，不是李老师了！”

同桌的胳膊肘一下下撞着司佳奇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我听隔壁班说，新来的老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听说特别厉害！”

司佳奇却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目光依旧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褶皱，没应声。

在他看来，换哪个老师都一样。他的人生，早在父母出车祸的那天，就已经定格成了灰暗的底色，再掀不起半点波澜。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还压在抽屉最底层，鲜红的字迹刺得人眼睛生疼，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早就不是那个能心安理得坐在窗明几净的重高教室里，畅想未来的少年了。

“铃铃铃——”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教室门口。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的男士，身形颀长，眉眼清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他手里没拿教案，只夹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和职高教室格格不入的儒雅气质。

教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偷偷打量的女生忍不住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谁也不会想到，教计算机的老师，竟然能这么有风度。

男士走到讲台前，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抬眸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面孔，最后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有力：“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柳明，从今天起，由我来担任你们的SQL老师，同时，也是你们班的新班主任。”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柳明”两个字，笔锋遒劲，带着几分洒脱。

写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台下那些或好奇、或散漫、或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知道，很多人都听过这样的话——上了职高，这辈子就完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几个原本低着头的学生，也忍不住悄悄抬起了头。

柳明却像是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继续说道：“但我想说，这些话，从来都不会陪你们度过一辈子。就拿我自己来说，我读书的时候，也听过不少类似的闲言碎语，说我不是读书的料，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现在，那些说这些话的人，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恳切：“所以，各位同学，要不要被这些虚无缥缈的话困住，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里，更取决于你们今后肯不肯付出努力。你们还有三年的时间，三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足够改写很多事情的结局。”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始终低着头的身影，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最后，送大家一句话——永远相信自己，永远心怀希望。未来的三年，我会陪你们一起走下去。”

“铃铃铃——”

下课铃恰好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了教室里的沉寂。

“同学们，下课。”柳明合上笔记本，目光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司佳奇，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司佳奇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他抬起头，撞上柳明温和的目光，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跟在柳明身后走出了教室。

柳明是学校特意从外面聘请来的人才，因为留学背景和过硬的专业能力，学校格外重视，特意给他安排了一间独立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柳明示意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601分，是你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精准地戳中了司佳奇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司佳奇的指尖微微蜷缩，垂着眼眸，声音低哑：“是我。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坐在职高教室里的，仍旧是我。”

那语气里的自嘲和麻木，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柳明一下。

柳明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眉眼俊朗，却浑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颓丧，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早就查过学生的档案，601分，放在任何一所重点高中，都是拔尖的存在，可这个孩子，偏偏来了职高。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

他放柔了语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我想知道原因。或者说，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说，就当是和朋友聊聊天。”

司佳奇沉默了很久，久到柳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用近乎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师，如果我说，我来上职高，是因为这里不用交学费，您一定不会相信。”

他抬起头，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沉寂：“可这就是事实。我父母在我拿到中考成绩的那天，出车祸走了。家里的积蓄都用来治病和办后事了，舅舅对我不管不问，我没钱去上那些所谓的重点高中。职高的学费全免，还有助学金，我不来这里，能去哪里呢？”

这段话，他憋了太久太久，久到自己都快要麻木了。此刻说出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疼。

柳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坚强的少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经历，也是一路磕磕绊绊，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才走到今天。他看着司佳奇，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点尚未完全熄灭的火苗，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你先回去上课吧，好好听课。”

司佳奇点了点头，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柳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有对少年遭遇的心疼，也有几分对往事的感慨。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个叫司佳奇的孩子，不该被埋没在这里。

未来的三年，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教好他们的SQL课，更要拉这个孩子一把，帮他拨开眼前的迷雾，让他重新看到属于自己的光。

他要帮司佳奇，拼尽全力，上岸。